第547章 素心斋

厢房是书房,不大,但整洁。

靠墙两排书架,满满的都是书。

窗前一张书案,摆着笔墨纸砚,还有半幅未写完的字。

陆恒走过去看,写的是《诗经》里的句子:“有匪君子,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。”

字确实好。

不是大家闺秀常见的簪花小楷,是行书,带点魏碑的筋骨,潇洒又有力。

“林先生好字。”陆恒由衷赞道。

“公子谬赞。”林素心斟了茶,递过来,“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。”

陆恒接过茶盏:“姓陆,单名一个辞字。”

“陆公子。”林素心欠身,“不知公子是哪里人?听口音,不像本地。”

“杭州人。”陆恒道,“来苏州访友。”

“杭州”,林素心眼神动了动,“那可是好地方,听说近来杭州出了位陆大人,年纪轻轻,文能安民,武能定乱,不知陆公子可听说过?”

陆恒端着茶盏的手僵了下,笑了:“听说过,林先生也关心时事?”

“乱世之中,谁能不关心?”林素心轻叹,“苏州遭劫时,小女子日夜悬心,后来听说陆大人破城后,军纪严明,开仓赈济,分田安民,心里才踏实些。”

林素心看向陆恒:“陆公子从杭州来,可见过那位陆大人?”

陆恒摇头:“未曾!我一介书生,哪有机会见那样的人物。”

林素心点点头,没再多问。

两人坐下喝茶。

陆恒问起女塾的事,林素心一一答了。

有多少学生,教什么,怎么教。

说到难处,比如被人非议,比如经费不足,语气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最难的时候,是乱起那几日。”林素心捧着茶盏,眼神望向窗外,“学生们都藏在地窖里,我在上面周旋,贼兵砸门,我就装疯,披头散发,脸上抹锅灰,又咳又喘。”

“他们怕染病,才退了。”

说到此处,林素心微微一笑:“其实哪有什么肺痨,是咬破舌尖,吐的血沫子。”

陆恒听得心里发紧。

一个弱女子,在那种时候,能想出这种法子,保全几十个学生。

这份胆识,这份急智,胜过多少男子。

“林先生了不起。”陆恒轻声道。

林素心摇头:“没什么了不起,只是不能退,若我退了,这些孩子怎么办?她们信任我,叫我先生,我就得护着她们。”

林素心又对陆恒问道:“陆公子,你说,女子读书,到底是对是错?”

陆恒放下茶盏:“这问题不该问我,该问那些读书的女子,她们读了书,是变好了,还是变坏了?是更明理了,还是更糊涂了?”

林素心怔住。

“我见过不识字的女人,被人骗了田产,只会哭;也见过读过书的,丈夫死了,能撑起家业,养活子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