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3章 连环烧

归义孤狼 萧山说 1947 字 7小时前

辽东码头上亮起了三百支火把。

火光映在海面上,碎成一片金红色的鳞。马大彪蹲在船头,手里攥着那只磨得发亮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正在装船的火油桶。三百桶,一桶一桶从码头上滚过来,每桶都贴着封条,封条上盖着都督府的大印。

他灌了口酒,没说话。

那个老兵又来了。老兵姓刘,叫刘老根,跟了他十二年,从辽西一直打到辽东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,可偏偏命硬,怎么都死不了。刘老根爬过来,蹲在他身边,压低了声音说:“将军,火油装好了。三百桶,够烧三百艘船的。”

马大彪没看他,又灌了口酒:“三百艘?用不了那么多。传令下去,第一舰队出海。今天,烧光倭寇的船。”

刘老根应了一声,却没动。他犹豫了一下,又说:“将军,赵铁山要是还在,肯定也会用这一招。”

马大彪的手顿了顿。酒葫芦悬在半空,停了那么一瞬。

赵铁山。这个名字像一块烧红的铁,落在他心口上。

三年前的冬天,赵铁山在鸭绿江口设了火油阵。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一仗——三百艘倭寇船被烧得精光,江水都烧沸了,鱼虾翻着肚皮漂了一整天。赵铁山站在船头,哈哈大笑,笑声压过了满江的风浪。

可赵铁山没死在战场上。他死在自己人手里。一道圣旨,说他和倭寇私通,斩了。

马大彪亲眼看着赵铁山的脑袋掉下来。临刑前赵铁山扭头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话:“大彪,火油阵好用。记住了。”

他记住了。记了三年。

“出发。”马大彪站起来,把酒葫芦别在腰带上,声音不大,却像铁锤砸在砧板上。

一百艘龟船解了缆,扯起帆,鱼贯驶出辽东码头。船队在海面上排成三排,前排三十艘,中排四十艘,后排三十艘。每艘船的船舱里都码着三桶火油,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。船头架着虎蹲炮,炮口指向南方。炮手们光着膀子,胸口上的伤疤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
辰时三刻。海面上起了薄雾。

马大彪站在最大的那艘龟船——他给这艘船取名叫“铁山号”——的船头,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雾气贴着海面飘,像一层薄纱,把远处的海天搅成混沌一片。

刘老根从桅杆上爬下来,浑身湿透了,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。他爬到马大彪身边,喘着气说:“将军,探子回来了。倭寇的船在对马岛附近集结,有八十艘。松本正雄亲自带队。”

马大彪点点头。松本正雄,这个名字他太熟了。三年前鸭绿江口那一仗,松本正雄是唯一从赵铁山的火油阵里逃出去的倭寇将领。他的船烧得只剩一个船头,他抱着一块船板在江里漂了一夜,被人捞起来的时候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被烧伤的。

那之后松本正雄疯了似的造船。铁甲船,船身包着铁皮,防火,防弹。他花了三年时间,造了八十艘。

“松本正雄,”马大彪嚼着这三个字,像嚼一块老牛皮,“他以为包了铁皮就烧不透了。”

刘老根看着他的脸色,没敢接话。

“传令下去,”马大彪说,“全速前进。天黑之前,赶到对马岛。”

船队劈开海浪,向南疾行。风从西北方向来,正好把船送往对马岛。一百艘龟船的帆都吃满了风,船头犁开白色的浪花,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尾迹。

午时三刻,雾气散了。

对马岛出现在南边海平线上,黑黝黝一片,像一头趴在海里的巨兽。而在岛北面的海面上,八十艘铁甲船已经列好了阵势。船身的铁皮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光,像一排排钢铁的牙齿。

松本正雄站在最大那艘铁甲船的船头,手里攥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倭刀,眯着眼盯着北边那片海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