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刚落，总控册最后一页上的所有空格突然齐齐一亮，随后一行新字从页底缓慢浮出，字迹工整得像章印。

`晚读制度同步完成。`

许沉眼前一黑，几乎以为已经结束了。

可就在那一瞬，广播室里那名瘦高女生忽然猛地抬头，像看见了什么超出页外的东西。她的声音第一次失去平稳，几乎是脱口而出：

“等等，现实记录没有完全接住。”

楼梯间里所有人同时一怔。

她盯着那页总控册，指尖微微发抖。

“还有一层没忘干净。”她说，“白天那边，开始回潮了。”

白天回潮。

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雷，直接砸进了许沉脑子里。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防火门外那片白光里忽然闪出一串极快的影子。那不是档案柜，也不是门牌，而是一张张教室座位表、一页页班级通讯录、还有办公室墙上贴着的值夜排班表。它们像潮水一样从走廊尽头卷回来，边缘带着被冲开的水痕，正往这扇门上狠狠拍。

现实记录没有完全忘掉。

它开始把刚刚被同步进去的版本往回冲。

“挡住门！”门岗那人嘶哑地吼了一声。

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整个人压到总控册上，胸口那两字终于彻底裂开，纸边翻起，像一层旧封条被生生撕掉。可他没倒，反而借着那一下把册页往里按得更深。

许沉也冲了上去，手掌死死压住最后一页边缘。那一瞬间，他掌心触到的不是纸，而是一种又冷又潮的薄膜，像现实和晚读两边正隔着这页纸拉扯。白光从门缝外冲进来，广播里的旧点名却还在继续，周岚一遍一遍念着被抹掉的名字，像在和整座学校争抢谁先算数。

门外的座位表在拍门。

门内的旧名字在亮。

而总控册最后一页上的那行字，终于在两边潮水夹击下慢慢浮出第二行。

`旧记录保留。`

许沉呼吸一滞。

不是被覆盖，不是被删除，是保留。

他还没来得及抬头，广播室里周岚已经低低说了一句，像是对所有人，也像是对那本册子。

“那就先别让它睡回去。”

下一秒，整层楼的灯同时亮了起来。

这一次不是白，不是灰，不是应急的冷红，而是那种从很久以前就该属于教学楼的正常亮光。灯管一盏盏回潮般复明，照得走廊、楼梯、墙面、门框全部显出原本的颜色。许沉怔怔地抬头，看见防火门外那片白光里，第一张被冲回来的现实座位表上，竟清清楚楚写着高二三班的全班姓名。

没有黑框。

没有空位。

没有被抹掉的人。

楼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
楼内的广播也停了一瞬。

周岚在广播里轻轻吸了口气，像终于确认了什么。

“同步了。”她说。

“但还没完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先忘了之后，轮到先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