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成抬起僵硬的手腕,含混道:“模做完,炉倒了。”
他儿子眼圈发红:“不是炉倒,是他们说我爹见过不该见的钥匙,拿铁钳夹断了两根筋。我们报官,巡坊说是匠作意外。”
谢临渊让书吏记录伤情与当年报案号。报案卷若仍在,便能证明重配钥匙后有人灭证;若不在,卷宗消失本身也要追查经手。
“钥匙是谁取走?”沈令仪问。
万成从柜底翻出一块烧黑的木板。匠铺交货时,客人需在木板上压下腰牌或印记,再由铺主烙去表层。对方以为烧过便看不清,老人却一直藏着。
卫清和用细炭扫过凹处,显出半圈纹路。不是姓名私印,而是太常寺器用房的双鹊纹。
“文牒是真的,印也是真的。”谢临渊道。
“但取钥匙的人不一定真是太常寺官员。”沈令仪看见木板边缘还有一道较浅的凹印,“这里像压过另一件东西。”
万成的儿子想了想:“那人取钥匙时掉过一枚铜钱。我爹捡起还他,他不要,说当赏钱。后来铺里出事,我娘嫌晦气,把钱缝在灶神像后。”
铜钱很快找出。它是户部发放官俸时常用的新钱,外沿却被人磨出三处细缺口,排列与槐花巷纸上的三枚空心圆相同。
这不是钱,而是接头凭证。
沈令仪问老人:“来人长什么样?”
万成摇头,只比了一个持笔的动作,又指自己左手腕。
他儿子解释:“那人右手写字,左腕戴着很宽的皮护腕。说话细声,像读书人。”
高平口中的祝先生缺左耳,显然不是同一人。换名营不只一个经手者。
万成又从里屋取出当年的木料采买单。重配钥匙后,对方还让他做了一只新的河门锁壳,要求外表生锈,内簧必须灵活。锁壳交到城北一辆无徽马车上,车夫用的是青石驿旧驿牌。
“三年前配钥匙,说明鹤鸣仓至少从那时起便重新启用。”谢临渊道。
“黑砂在尸体发间,说明近日也有人进去。”
话音刚落,差役从万成炉后院喊了一声。他们在废铜堆下找到一只新蜡模,形状与老人描述的河门钥匙完全相同,蜡面尚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