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庆跪下时没有喊冤,只是下意识把两只手藏进袖中。青黛用温水浸过他的指尖,水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黑油,正是窥孔新蜡里掺入的松烟。
“纸卷是你取的?”沈令仪问。
阿庆咬紧牙,额头抵在砖上。
“你若不说,仍按私窥主母、盗取案情处置。你若说,也不会因一句被迫便免罪。但你替谁做事、家人在谁手中,会分别入案。”
他肩膀颤了一下,仍不抬头:“奴才没有家人。”
桂嬷嬷从旧籍里找出阿庆的卖身契。父母一栏确实写亡故,下面却有一处被墨抹过的同胞记载。透光看,能辨出一个“禾”字。
侯府庄子里有个叫阿禾的哑女,五年前以病弱为由被二房送去昭宁军眷局开设的慈幼院。阿庆每月休沐从不出府,账上却固定少二百文,正好是慈幼院代送药包的数目。
沈令仪将卖身契推到他面前:“他们不是拿你没有的家人要挟,是把你妹妹养成了只能由他们给药的人。”
阿庆猛地抬头:“那药不能停。”
“谁告诉你的?”
“慈幼院的秦妈妈。她说阿禾的喘症一停药就会死。奴才只要把少夫人每日见谁、开哪只箱子写下,药便会送去。”
“今日第三份交接单送给谁?”
“浆洗房后墙有一只破瓦罐。放进去,午前会有人取。”
沈令仪看向裴砚舟。按原计划,此刻抓取信人最直接;可盐栈已经因水门假消息调动,取信者很可能察觉异常,瓦罐也可能只是第二层转手。
裴砚舟没有下命令,只道:“先救阿禾。此事不需等他继续替我们卖命。”
阿庆怔住。
“救人不是赦罪。”沈令仪补充,“你所写的每一张纸,都可能让别的人死。阿禾接来后由大夫验药,你也要把五年来的交接时辰、记号和遗漏全部说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