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鹤十是谁

程小满带来的木牌没有姓名,也没有指印。

正面只刷了一层薄薄的白灰,边角留着未刻完的定位线。乌鹭仓七块木牌用的是北地榆木,这一块却是南方楠木,纹理与白鹤绸庄十年前装账的票匣相同。

“舅舅怎么寄回来的?”沈令仪问。

程小满先看母亲。

程素娘点头后,她才说,五年前官府送来程铎阵亡文书的前一天,家门口出现一个卖糖人。那人买走她手里的旧风筝,付钱时多塞了这块木牌,只说:“你舅舅问,鹤十是谁。”

当时她七岁,不认得“鹤”字,拿回家后由母亲读出。第二日死讯到,程素娘以为这是弟弟留给家人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卖糖人什么样?”

“右眼总流泪,拇指少半截。”

罗大川认出此人是乙七旧队的伙夫梁旺。军籍记梁旺六年前因病退役,定边原籍却没有他回乡记录。

程铎的木牌不是随手托人送出,而是通过一名已经从官册消失的旧兵传递。

程素娘没有把牌交给大理寺,只同意现场拓印。原件仍由她保管,因为五年前县衙收走过程铎的家书,承诺查验后归还,最后只给了一张“遗失于水患”的回条。

谢临渊接受她的决定,在记录中注明证物由家属持有、官署只存拓本。证据不必都被官府拿走,才能拥有可信度。

沈令仪取出十方庵收据拓本。苏婉清写“收鹤十核验材料一份,以商路分存”,程铎则问“鹤十是谁”。两个“鹤十”未必指同一件东西:母亲的收据像货号,程铎的问题像人。

孙掌柜查白鹤旧号。苏氏商路用“鹤一”至“鹤十二”标每年十二次不入总账的秘密运输,数字是月份,不是箱号。鹤十通常指十月那一批。

苏婉清死于十月初七。

她收走的可能是十年前十月批次中的身份材料,后来“鹤十”才被知情者当作某个人的代称。

程素娘又取出三封弟弟家书。信都写在官府宣布他死亡之后,落款不用程铎,而用儿时乳名“石头”。每封都有一句看似问候的固定话:“十月的鹤可曾回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