移棺当日没有仪仗。顾明昭、沈令仪、罗大川和几名愿意以真名出现的旧兵各站一侧。裴砚舟藏在停尸院对面的空屋窗后,没有进院。
程铎从写着别人名字的黑棺,移入只写自己名字的柏木棺。
书吏念完新尸牌,旧兵依次报出真名。有人仍只敢报现在使用的假名,大理寺没有逼迫。正名是一条可走的路,不是新的强制命令。
封棺前,军法司提出最后一次取下指甲残留。程素娘要求说明用途。军法官称要比对青石驿弓弦油,确认程铎是否在袭击前主动持弓。
用途明确,她同意取左手两指,拒绝整手刮取。样本分三份,兵部、大理寺和程家各持一份。
检查结束后,程小满把家祭牌放进棺侧。上面没有“义士”,只有一句:程素娘之弟,程小满之舅。
裴砚舟隔窗看见,始终没有现身。
柏木棺将要抬出院门时,一队宫中内侍却持旨到来。
皇帝听闻误棺案,赐程铎“忠勇”二字,并命侯府以世子救命恩人的礼制在京安葬。
赏赐将程铎从军犯抬成忠勇之士,却同样夺走程家已经作出的回乡决定。
宣旨内侍还带来一百两治丧银和城南官墓地契。银子若接,程家便可能被说成已经接受朝廷对案件的定性;地契若接,三日后的归乡路线就必须取消。
程素娘先按礼接旨,另写领旨异议:感念荣名,不放弃家属安葬选择,不以治丧银冲抵被冒领抚恤,不接受“救命恩人”四字覆盖待审行为。她请内侍把异议与接旨记录一同带回,而不是在院门前抗旨争吵。
程素娘没有跪接墓地。
她只接了圣旨文书,问宣旨内侍:“陛下赐的是荣名,还是连我弟弟埋在哪里也一并赐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