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心里那根绷紧的线反而松了一寸。留下校记的人没有撒谎,只把真话放在最容易误解的地方。官差若照字面扣遍北返船客,阿葵会有整整一日转移孩子;沈令仪若识得苏氏旧路,才会去西汊。
裴砚舟问老人:“昨日那两条小船,是否给她送货?”
“送的是冬衣和米。”老人看着他,眼神仍有戒备,“世子爷,春娘怕的不是大理寺,是侯府。苏东家出事前,她见过一辆侯府的车停在西汊。”
“谁的车?”
“车帘没掀。赶车人右耳少一块,是旧侯身边的马夫。”
裴砚舟没有立刻辩解。沈令仪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僵了一下,片刻后才松开。
“那马夫叫什么?”他问。
“杜长庚。七年前就说病死了。”
又是一个死去的名字。捕头已经准备让书吏记下,沈令仪却道:“先写人,不写号。杜长庚,旧侯马夫,右耳有缺。查他是否真死。”
她不想再让一个活过、怕过、做过选择的人,只剩下一串方便归类的称呼。
午后,江陵与南桥两地的旧籍答复陆续送来。余家湾确有余春娘,六年前被登记为水难身亡;南桥县同名女子则在更早以前病故。两份死亡记录都是真的,只是被人拼在同一个活人身上。可官册能解释她为何躲藏,解释不了六年来是谁在孩子夜哭时应声、是谁在码头上被人喊一声阿葵便回头。
她为何能在苏婉清死后继续领到码头旧款,也有了答案。白鹤绸庄每年冬至会支出一笔“破船补缝银”,数目不大,收钱人按的是右手拇指。那不是封口费,是苏婉清生前给六个孤儿留下的冬粮。
沈令仪在支出册上见过这笔钱,却从未问过破船在哪里。
她合上旧工册时,纸页里掉出一片晒干的葵花瓣。老人弯腰捡起,小声说:“春娘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