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桥边旧铺

丁茂等他走远才道:“右耳缺一块的马夫。姓杜。拿的是一根北军退下来的青槐轴,叫我爹改成苏家马车的尺寸。”

“为何不做新轴?”

“青槐硬,临时做不及。那人说只要撑过二十里,到桥边自然有人接。原话是‘叫车停,不叫人死’。”

丁老匠不肯接。杜长庚便把十岁的丁茂从学堂带来,按在刨木台上,说一根手指也不妨碍孩子以后吃饭。父亲只能动刀,却在轴肩内侧刻了一道极浅的反口,提醒后来修车的人这轴有问题。

丁茂说到这里,把左手藏进袖子。沈令仪这才看见他小指第一节微微歪斜。杜长庚当年没有真的剁手,却用木槌砸了一下,骨头长好后再也伸不直。

“我爹总说,他做了一辈子车,最后做出一辆害人的。”丁茂盯着刨刀,“他死前每天擦这套刀,不是舍不得手艺,是怕自己忘了哪一刀下在什么地方。”

“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刀。”沈令仪道,“拿孩子压住他手的人,也在那道切口里。”

“苏娘子看见了?”

“看见了。”丁茂声音发哑,“她来取车时拿线轴量过,摸到反口,问我爹还能走多远。我爹说慢走十里,快走三十里,什么时候脱轮看命。”

“她仍要车?”

“她说,若换一辆好车,跟来的人便会盯着别处。”

沈令仪把“仪”字线轴放到台上。最后三道寸记果然不是完整的轴长,而是反口距离、轴肩缺寸和轮毂内径。母亲不是匠人,她只是把听见的三处危险留在最熟悉的量布工具上。

“斜口是谁削的?”

丁茂摇头:“车出铺时没有斜口。我爹把轴装得松,却还留了余地。有人后来又削掉半寸,才会这么快脱轮。”

这半寸改变了事情的性质。丁老匠被逼着做的是一辆会在路上停下的车,后来的人把它变成了可能随时翻下桥的凶器。

铺主忽然从柜后开口:“有个人会用我们家的刨。”

他是丁茂的女婿,接铺后改了招牌。六年前事故当夜,一个湿透的年轻学徒回来拿过最宽的斜刨,第二日刨刀被放回原处,刃上沾着青槐碎屑。

“丁小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