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黛摇头：“我救工钱册，是我自己选的，不拿它换赏。”

“不是赏。你替绸庄保住了该由绸庄保住的东西，绸庄便该付代价。”

青黛看着她，眼泪在烟灰上冲出两道白痕，最后点了头。

“可先说好，”她吸了吸鼻子，“找到妹妹以后，她若不愿回来，姑娘也不能替我把她带回。”

沈令仪一怔。

青黛攒钱想赎妹妹，心里一直默认妹妹也在等她。可这一路查过太多被人替着决定的人，她终于把最难的一种可能说了出来：妹妹或许已经有新的家，或许怨她来得太晚，也或许不愿再做沈令仪陪嫁丫鬟的妹妹。

“好。”沈令仪道，“先找到，再听她自己的。”

青黛把这句话记得很认真，像替尚未见面的妹妹先守住一道门。

大火到亥初才压住。染房与账房烧掉大半，前铺和库房保住；邻铺损失两面墙、一批油纸。常婶吸入浓烟，女医说能不能熬过今夜还难讲。桂枝脚踝骨裂，至少三个月不能上工。

掌柜捧着工钱册清点时，发现里面少了五页。不是火烧，断口整齐，早在入箱前便被人拆走。五页恰好记录近期从外地退回的瑕疵布。

他立刻跪下，承认三日前曾把工钱箱借给常婶核夜工。夹间只有他、常婶和青黛有钥匙。青黛没有因自己刚救出箱子便免去询问，她把钥匙放到地上，说火起前曾开箱取过一张病假单，也曾独自在屋里待过半刻。

“你怀疑我？”她问掌柜。

掌柜不敢看她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就别忙着说信。”青黛把钥匙推过去，“先查门和箱锁。我今日救了册，也可能昨日撕了页。两件事别混。”

沈令仪看着她，忽然发现那个曾因急着立功擅改诱饵位置的丫鬟，已经能把对自己有利与不利的事实一起摆出来。

“有人为这五页放火？”白芷问。

沈令仪看向染房起火处。灶膛旁有打翻的桐油，门闩却是从外面落下。纵火者利用染房本就易燃的地方下手，还把后巷门锁住。若只为烧五页，提前拆走便够了；这场火更像要让所有人以为，缺页也一同烧毁。

“放火的人想毁的未必是纸。”她道，“也可能是记得那批布的人。”

负责收退货的是常婶。

她此刻躺在临时医棚里，呼吸越来越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