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白灯下的人

第二十三下敲完,门里没有立刻开。

白灯下的女人把手贴在门板上,低声道:“乌鹭仓的人都出来了。二十三个,一个不少。”

她声音不大,沈令仪却认出来了。

“陶嬷嬷。”

女人转过身。右眉那颗黑痣与郑和生说得一样,衣裳却不是退职女官常穿的深色褙子,而是一件便于骑马的旧窄袖。她右手握着短鞭,掌心果然有厚茧。

陶嬷嬷看见沈令仪,神情里没有意外:“来得比我算的快。”

“我母亲坠桥那日,您也算过时辰?”

“算过,算错了。”

她没有用愧疚拖住问话,转身拍门:“青禾,开门。女医来了。”

门缝里先透出药味。一名年轻女子移开横木,身上只披着单薄夹衣。她面色烧得通红,唇色却发白,开门后还没站稳便沿墙滑下去。

女医赶紧上前。陶嬷嬷也伸手,女子却躲开她,自己抓住门框:“我爹呢?”

“还没回来。”

“你说他会同我一起走。”

“他说先送最后一辆车。”

女子咳得弯下腰,仍不肯让人抬:“他说过酉初。现在什么时辰?”

“将近二更。”沈令仪道。

她抬头看过来:“你是沈家的女儿?”

“沈令仪。”

“卢青禾。”她报了自己的名字,不等旁人替她介绍,“卢广义是我爹。六年前那辆车,他追过。他也救过车里的人。你们要问,先让我喘上这口气。”

话说到最后,她胸口已经发出尖细的哮鸣。女医不再征求,叫人把她放平,又让陶嬷嬷取热水。沈令仪没有趁她清醒追问,只解下披风垫在湿冷石地上。

废王府马道多年不用,墙皮成片剥落,里面却收拾出一间能住人的小屋。床边摆着药柜、暖脚炉和两只刚买的铜壶,正是卢广义卖宅后添置的东西。桌上还有一碗没喝完的梨汤,碗沿压着半块小儿用的糖。

这不是临时藏人的牢房,是一个父亲准备带病女儿远行的住处。

卢青禾服药后呼吸渐稳,第一句话仍是:“把门关上。这里不只我一个。”

马道更深处走出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。他穿旧仓丁的短褂,左眼蒙着布,肩上背一只磨损严重的包袱。看见裴砚舟,他先跪下,又在膝盖落地前被对方托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