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舟把铜牌翻来覆去看了三次。沈令仪没有催。他认得父亲写字时落腕的力道,认得那枚马印在冬日会因铜冷粘住印泥,也认得父亲每次出门前如何亲手摸马鞍。正因这些记忆真实,他更容易希望这块牌也是父亲亲手留下。
“你在找什么?”她问。
“找一个能证明父亲碰过它的磨痕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他说出没有,手指才从铜牌边缘松开。
“有人在父亲死后取出马印,做了这块牌。”裴砚舟道。
“也可能旧牌后来补印。”沈令仪提醒。
“是。”
他们请来旧侯马房的两名老仆。一个认为崩口像真印,一个坚持马印封存后从未离开。两人的记忆冲突,谁也没有被斥作老糊涂。
石满仓却在木板上写:牌到仓时,旧侯已死两年。
他记得很清楚,因为送牌那日正逢旧侯忌辰,乌鹭仓难得发了肉。韩世昌亲自把牌交来,要求今后有人持此牌取甲衬、粮与马,都按旧侯亲令放行。
“谁持过?”裴砚舟问。
石满仓写下三个生活特征:一个跛左脚的老兵,一个总戴素银耳坠的女人,还有一个怕狗的年轻文士。
没有新编号,也没有突然完整的身份。三个人得从真实生活里去找。
裴砚舟把父亲铜牌放回布上,声音很低:“父亲死后,还有人在借他的名字下令。”
公所外更鼓响起。
顾明昭派容姑送来半枚铜鱼符,说她知道那枚马印为什么会缺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