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父亲扣下的那封信

西账房第四柜开封时,沈从谦也在场。

他仍被停职限居,出沈府要由大理寺与户部各派一人随行。两个月不见,他鬓边白了许多,衣领却仍收得一丝不乱,像只要把自己整理得足够端正,桌上那些签名便不会跟着走进来。

第四柜下层没有暗格,只有一只装旧家书的樟木匣。匣中大半是苏婉清早年从江南寄来的日常信:染坊添了新机,令仪夜里踢被,院中海棠被雨打断一枝。

沈令仪一封封看过去,没有因这些是父母旧情便略过,也没有把私密句子读给旁人听。她只核纸张、年份和封口,在清单上写“家常信二十七封,暂不涉案”。

匣底有一道比信纸稍宽的浅痕。

信曾在这里,后来被取走了。

“母亲坠桥前两日,祝伯送来两张举报。”沈令仪看着父亲,“你拆过。”

沈从谦的手按在膝上,指节慢慢发白。

“一张是冒领军粮,一张是四处仓的真数。你告诉祝伯,已经送官。”

“我送了。”

“送给谁?”

“秦嵩。”

屋里无人立刻出声。窗外有人扫落叶,竹帚擦过青砖,一下接一下,反而让父亲这两个字显得很轻。

十年前秦嵩还不是户部尚书,却掌度支核验,正是沈从谦的上官。沈从谦收到妻子的信,当夜便带原件去秦宅,要求暂缓七处仓的军眷拨款。秦嵩看完,说此事牵涉边军暗线,苏婉清私查军货,若传出去先按走私论罪。

“他让我把副信也交出。”沈从谦道,“我说没有副信。”

“所以你留了一张?”

“是。”

他并非全然顺从。苏婉清在第二张纸后压了白鹤反印,沈从谦看见后,先用家中薄纸覆着描下一份。交给秦嵩的是原件,留下的是描副。

“为何不告诉母亲?”

“她那晚没回来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沈从谦垂下眼:“后来她死了。”

妻子坠桥后,他把描副锁进樟木匣。秦嵩派人来吊唁时,在灵堂外告诉他,若举报外泄,苏氏商号会被追查十年军运,两个女儿也会背上通敌家眷之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