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姝把过长的袖口卷起,露出手腕上一圈红痕。秦家嬷嬷今早来教规矩,用细竹尺打了她六下,说嫁衣上身便不能再反悔。
方氏看见红痕,脸色骤变:“你为何不告诉我?”
“我告诉你,你会说忍三日就好。”
方氏张了张口。她显然确实说过许多次“忍一忍”。
沈令姝从袖中拿出一枚铜钥匙。三日前,秦清源的妹妹来送首饰,私下许诺她嫁入秦家后可继续领苏氏月银,只要把这枚钥匙放进沈从谦书房。
“她说是开旧箱的,我没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上次两只妆匣,我说自己不知道,你们就真的只按我知道的查。”沈令姝看着长姐,“我后来才明白,若我这次还不问,下一次便没人信我不知道。”
这不是突然变得勇敢。她只是发现无知也会被人反复使用,终于不愿再做那个最方便的空处。
钥匙与方氏藏描副的灶台无关,齿形却能开沈府后院一处弃用侧门。秦家要的可能不是旧箱,而是一条趁官差带方氏出门后进入沈府的路。
沈令仪让人当场拓下钥匙,不急着派兵围门。她问沈令姝,送钥匙的人还约了什么。
“今晚戌时,若我把红绳系在侧门,就算答应婚事。会有人送聘礼进来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沈令姝愣住:“你问我?”
“钥匙给了你,红绳也在你手里。可以不去,也可以在官差保护下赴约。后者有风险,你不欠我们这个风险。”
方氏立刻道:“不去。”
沈令姝看向母亲:“你刚才还想让我嫁。”
“我现在不想了。”
“是因为秦家要进父亲书房,还是因为他们打我?”
方氏被问得脸色难看,半晌才说:“都有。”
沈令姝没有要求母亲给出纯粹答案。她自己也并非为案中受害军户赴约。她想知道秦家究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,又想借这一次,把“我不嫁”说给沈家族老和秦家人同时听见。
戌时,沈府侧门系上红绳。
门内没有伏满刀兵,只有沈令姝、两名女吏和负责记录婚约自愿的宗正寺书吏。护卫藏在能听见呼救、看不见谈话的位置。
来人不是秦清源,而是军眷善堂那名曾索要歪桃布的管事。她推来两箱聘礼,第一箱是绸缎首饰,第二箱却装着方氏历年兑票的票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