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娘没有因为沈令仪坐下便开口。

她把翻扣的木牌压在肘下，先喝自己的粥。粥很稀，能看见碗底一道旧裂纹，里面却有两块切碎的腌萝卜，比门外传言的“善堂只给清水”好一些。

沈令仪没有问她为何不认“段吴氏”，也让白芷收起纸笔。

饭堂里六十多名妇人，桌上每人一块木牌。有人把牌立得端正，有人拿它垫碗，还有人悄悄与邻座换过位置。管事在门口念名字，念到的人端粥，名字与牌对不上便要等下一轮。

“为什么凭牌领饭？”沈令仪问掌勺妇人。

“怕有人多领。”

“真有人多领过？”

掌勺妇人往管事那边看了一眼：“有孩子饿得快，做娘的会再排一次。”

“那是给自己多领，还是给孩子？”

“账上都叫多领。”

巧娘听见这句，筷子停了停，仍没抬头。

长公主没有坐主位，只在靠窗一桌喝半碗同样的粥。她显然知道今日饭堂会被看见，也没有临时添肉。但沈令仪留意到，公主的碗没有木牌，陶嬷嬷与随行女官也没有。

“殿下既在这里用饭，为何不用牌？”

萧华璋看了一眼桌面：“因为我吃完会走。”

“住在这里的人才要证明自己有资格吃？”

“原意是让每个人的口粮不被管事冒领。”

“如今管事凭牌决定谁先吃。”

长公主没有辩解，叫来饭堂管事：“木牌何时改成领饭凭证？”

管事答是五年前。那年米价大涨，有人一天领三次，善堂便将住宿名牌与饭牌合一。她说时语气平稳，像在说明一项有效的节省办法。

“孩子呢？”沈令仪问。

“七岁以下随母牌，七岁以上入蒙堂另领。”

“没有母牌的孩子？”

管事没有马上答。

饭堂后门忽然响了一声。一只小手从门缝里伸进来，摸走窗台上半个冷馒头。掌勺妇人看见了，故意转过身去添水。

管事也看见了，脸色沉下去：“又是西院那个野孩子。”

巧娘把碗重重放到桌上。

“他叫豆生。”

管事道：“入堂册没有他的父母，不能乱挂在谁名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