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先保活着的人

饭牌与身份核验分开的第三日,善堂门口多了七个不肯进门的人。

他们有的是失踪军户的兄弟,有的是带着旧婚书的女人,还有一个拄杖老翁,怀里揣着儿子十五年前寄回的半张汇票。临时章程传得比沈令仪预想更快,人人都听说,只要说自己家中有人被借名,官府便会先保田、保屋、保饭。

可章程只盖了善堂的印,处理的也只有赵虎一案。

门房解释了三遍,仍有人不走。老翁把汇票拍在桌上:“同样是儿子没了,凭什么他家能等一个月,我家连门都进不得?”

沈令仪没有让人把他们劝散。她请厨下添了热水,把七家的来处、眼下最怕失去的东西和可以等待的时日分别记下,却没有承诺都照赵虎一案办理。

七家若同时冻结田契,便会牵连二十余户现耕人;若立即认旧婚书,又会让四个在错误死讯后成立的家庭失去依凭。一个个案给出的办法,放大以后未必还是保护。

“先保活着的人,是保谁?”长公主问。

她今日没有坐上首,只站在善堂廊下看妇人领米。新章程使饭牌处少了争吵,却多出三成临时粮单。管事怕担责,凡名字有一点不合便先发饭,米仓照这个速度只能撑二十一日。

“保眼前会因复核立即失去饭、屋、学籍和耕作的人。”沈令仪道,“不等于替每一方确认最终权利。”

“听着很稳妥,写进官文便全是空处。立即是几日?眼前是几个月?一亩田里住着两家人,又先保哪一家?”

萧华璋问得不留情面。她不是要否认赵虎一案,而是不许沈令仪用一句好听的话避开排序。

沈令仪把昨夜重新写过的短章程递过去。第一条不是冻结一切,而是暂停会造成不可逆损害的动作:赶人、卖田、停学、断药、注销活人身份。已经耕种、经营和居住的人继续生活;旧家属的索赔与收益权登记,不因暂缓占有而消失。

第二条,每案只给三十日保护,期满必须说明已查到什么、为何续期以及谁在为等待付钱。

第三条,保护不是奖励沉默。掌握关键信息却拒绝提供的人,可以保住孩子和无辜家属的生活,却须自己承担由隐瞒增加的驿脚、查信和保全费用。

“你是照着安哥写的。”长公主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