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府后门没有关市。
卖菜车照常进出,送炭人排在墙边,两个针房女工抱着旧布等验。冯小满递牌进去后,门房只把他的名字写在一张普通来客簿上,仿佛他不是带着一封能证明截信的旧纸,而是来结一笔炭钱。
女差守在斜对面的汤饼摊,没有冲门。
谢临渊能凭听审文书要求见冯小满,却不能因他自愿入府便搜长公主私宅。若现在惊动门房,最先被转走的可能不是信,而是杏枝和针房里其他欠工钱的女人。
沈令仪先查交换条件。
冯小满留下的木牌描样上,正面刻一篓炭,背面有三道浅刀痕。满叔过去每进府一次便添一道,三道意味着这不是第一次谈。蒙堂账里也查出,他近两月三次请假,每次都在初九。
今日正是初九。
第一次,他要求核杏枝药债;第二次,要求见妹妹本人;第三次,才答应带半封信。后门管事每次都给一点:一张药单、隔窗一句话、孩子的一双鞋,却始终不让杏枝出门。
这不是临时诱捕,是双方逐步加价的交易。
药单由长公主府医官所开,杏枝当年实用药约三两,八年工钱至少三十余两。账上之所以仍欠十一两,是针房把食宿、针线损耗、冬衣次品和孩子寄养费一并记在她名下。其中孩子寄养费并未交给乳娘。
“她不是因药债留府,是因每做一个月便多出新的债。”程素娘道。
长公主在善堂已经允许查账,府内针房却不在开放范围。沈令仪没有拿善堂授权强闯,只把九张乳娘收钱小条、三个月断款与药单差数送萧华璋,请她说明杏枝是否可自由离职。
回话来得很快:长公主正在宫中,府中事务由内管事韩姑姑处置;杏枝属签过八年工契的针房女工,今日正好期满,可在结清借款后离开。
八年工契期满与冯小满约定的第三次交换落在同一天,不像巧合。
沈令仪请府方列借款来源,韩姑姑却只答可以先由东家代偿。只要有人拿十一两,杏枝马上出门。
苏氏总号拿得出这笔钱,侯府也拿得出。沈令仪都没有付。若先付,账面便默认十一两债真实,以后其他女工也只能靠外人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