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人的状态申请没有送回批答，先来了一位孟嬷嬷。

她七十四岁，曾服侍先帝一位早逝的贤妃，退休后住宫庄。唐见微说她看见申请中的“有赏无入册”，主动要求来认一张旧格式。

孟嬷嬷进屋后不跪沈令仪，也不看长公主府的人，只要一碗热水泡牙。等牙重新戴稳，她才翻开描下的空白格式。

“这是借死页。”她说。

宫中女官从未用过这个正式名称。总账上只写“军眷赏转代办”，兵部叫“战亡待核”，户部叫“暂缓归籍”。孟嬷嬷说，旧西征时宫里人都私下叫借死：活人先借一个死讯离开明册，家里照死人领一部分银；若活着回来，再看皇命让不让把名字还回去。

“谁想出来的？”沈令仪问。

“先帝时就有，最初为送细作过关。”

那时西境城池反复易手，活着的斥候容易牵连家属。兵部报死，内廷先给家眷一笔私赏，等人回来再秘密改册。人数很少，每一户由后妃内库先垫，战争结束后应补回官账。

“补回了吗？”

孟嬷嬷摇头：“有的补了，有的男人回来不肯见家里，有的真死在路上。后来便没人说得清。”

她认出的格式来自贤妃旧宫：名单不写完整姓名，只画家属常用物件，再标银数。这样即使纸落敌手，也难凭姓名找人。木梳代表母亲，弓穗代表妻子，虎头鞋代表孩子。

唐见微取来先帝时另外两份不涉军务的赈恤页核对。寻常灾民名册同样偶尔画物，却会在旁写里籍与领取人；借死页只有物和银，不写可回查去处。区别不在画图本身，而在是否留下另一条能找到活人的路。

孟嬷嬷辨认旧纸水印时错了一次。她把永熙初年的宫庄纸说成先帝末年，老女史翻库料账才更正。沈令仪把这次错认也记下，提醒后续每一项记忆至少需一份外证，不因老人说中“借死”便把她所有回忆都当成原账。

沈令仪想到无名纪念墙上的生活物件。相似方法原本为保护人，后来也可以让经手者不必写出姓名、任意挪动赏银。

孟嬷嬷说，永熙十三年差的十八人，很可能不是少发，而是被转进“暂不见家”的册页。那些人若仍活，家属只能拿第一笔私赏，正式抚恤被挂起；若后来真死，没有人主动补报，便会永远停在借来的死讯里。

“这十八人的物件页在哪里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