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老嬷嬷说那叫借死

孟嬷嬷把牙摘下,慢慢擦净:“因为墙上那把木梳画错了。”

无名纪念墙二十一件物中,有一把断齿木梳。孟嬷嬷从宫庄来善堂领冬炭时看见,认出那不是军眷遗物,而是贤妃宫旧赏页的通用图样。石满仓保存的实物布片旁之所以配木梳,不一定代表死者留下梳子,可能只是经手人借了旧符号。

若不更正,纪念墙又会把制度符号当成人的生活遗物。

当日下午,匠人暂停那幅木梳图。石满仓不愿立即凿掉,要求先查腰牌箱原配物。结果箱中只有一片画着梳子的纸,没有实物。纸墨年份晚于布片十年。

小主,

纪念墙旁贴出更正:木梳图来源待核,可能为旧赏页符号,不作为本人遗物。

孟嬷嬷没有因此领赏。她只要求宫庄以后发冬炭时别叫她签“受慈业赡养”,炭是她四十年宫役应得养老例。唐见微答应把这项请求带回司籍处,不当场保证。

第二日,十八人状态申请终于获准查看,但只开放物件页,不开放姓名。沈令仪看见十八格中有三把木梳、四双虎头鞋和两束弓穗,重复得过于整齐。

物件页边缘还有不同人的指甲掐痕。孟嬷嬷说,家属领私赏时常被要求在图旁按一下,没印泥便以指甲划记。十八格中只有十一格有痕,说明至少七笔可能从未让家属当面确认。

唐见微只准描痕数,不准拓形。沈令仪照办,并把“十一格曾有人接触”写成可能,不写十一户已经领取。一个指甲印也可能来自抄页女官,仍须与发放日和门簿交叉。

其中一束弓穗旁记着安平驿、赵姓、三个月。

它与钱茂烧掉的赵虎第二封信相合,却仍不能仅凭符号确认就是赵虎。

沈令仪把“高度对应”写进空簿,也把孟嬷嬷所说“像,不是就是”原样记下。

旧制度终于露出一个生活称呼:借死。

它比无名营、暂缓归籍更容易被人听懂,也更危险。一个人借走自己的死讯时,利息往往不是由他一个人还,而是由不知道真相的妻子、母亲和孩子,一年一年替他付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