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日午后,沈令仪被召到文华偏殿。
皇帝萧崇没有让她进御书房,只隔着一道十二扇屏风问话。唐见微陪同,另有两名起居舍人记录。长公主坐在屏风另一侧,没有替她引见。
“朕看了三色银的摘要。”皇帝道,“宫中旧账多年无人能拆,你做得不错。”
沈令仪按礼谢过,不说全靠圣明,也不借机陈述七户苦难。皇帝已经看过数字,今日召见显然不只为夸奖。
果然,内侍送出一份拟旨。朝廷准备在内廷司籍处增设“军眷核赐司”,掌宫中赏赐、军户家属名册和慈业对接。官阶从六品,允许沈令仪以外命妇身份领事,不必长期住宫。
这是一个真有权的位置。
她可以调取宫中赏账,要求地方回报,甚至绕开秦嵩控制的部分户部原档。若只在公所外查,她每看一页都要申请;有了官职,许多门会主动打开。
唐见微等现有女官却会成为她的属员。她们在宫中熬了十余年,熟悉每一道门和每一种旧纸,一个外命妇因查出几笔差数便从六品领司,等于把她们多年经验收成沈令仪个人能力。
皇帝说可给唐见微升一级作副。唐见微没有谢,只问若沈令仪三个月后离任,核赐司是否仍在、她是否仍升。内侍答须再议。
这使官职吸收的不只是沈令仪,也可能让宫中女官把自己的前程系到她是否接受上。她若拒绝,旁人少一个升迁机会;她若接受,又像以同僚职位换服从。
沈令仪要求唐见微升迁与自己任职分开考核。皇帝没有当场答应,只让起居舍人记下。
代价也同样清楚。核赐司隶属内廷,结论先呈皇帝;沈令仪的查验人手、俸银和身份都来自宫中。以后她说长公主或皇帝有责,旁人可以说那是皇室自查后的许可;她若离职,现有程序可能被当作个人任期做法全部收回。
“为何是我?”她问。
皇帝没有因她未先谢恩而发怒:“你有商账本事,也懂军眷处境。裴家、沈家、苏氏都在案中,反而无人能说你只替一姓。”
“也可以说我每一姓都要保。”
屏风后静了一瞬。
萧崇道:“有牵连不等于不能用。朝廷用人,看的是能不能把事办好。”
这句话听着宽厚,也把她与苏氏、侯府的旧利变成皇帝可以容纳的弱点。只要官位由他给,复杂便成了被君恩允许的复杂。
长公主终于开口:“令仪,核赐司不是让你停查秦嵩。相反,你可查得更快。”
“结论可否不经内廷删改,直接交大理寺与东宫共存?”
皇帝答:“军机与宫闱私事不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