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2章 无人坐的旧席

这时门外有人退了一步。沈令仪掀帘,看见一名三十来岁的宫女抱着一件墨绿夹袄。她自称春杏,十五年前患过肺病,桂嬷嬷从空席衣料里拆棉替她续过命。后来她升了掌事,怕旧事牵连前程,整整十年没来西暖阁。

“今日听说要查,我来还。”她把夹袄放在门槛上,“棉已经穿烂,只剩这层面子。我可以折银。”

桂嬷嬷脸色难看:“谁让你还?当年给你就是你的。”

“可那是宫物。”

“宫里若肯给病丫头一床棉,我用得着拆空席的衣?”

两人隔着门槛争执,谁也不肯先收回手。监事命人把春杏名字记下,春杏的嘴唇立刻白了。她来归还,是怕日后被翻出来,不是准备因少年时那一床救命棉失去掌事位置。

沈令仪翻看夹袄。衣襟后来换过三回,袖口有春杏自己的针脚,早已不是十五年前那件宫物。她让孙文德只记当年领棉数量与桂嬷嬷擅拆责任,不收走今日的袄。

“那我欠的银呢?”春杏问。

“先算当年应给病宫人的药棉。若宫里本来欠你,不能只算你拿走了什么。”

监事皱眉:“如此翻算,每个人都有一笔旧委屈。”

“那便一笔笔看。”沈令仪道,“嫌麻烦,不能让账自己变干净。”

春杏抱回夹袄,没有向她道谢。她走前替桂嬷嬷把门帘钉牢,又从袖中放下半包新棉。桂嬷嬷嘴上骂她多事,等人走远,却把棉塞进最小那双鞋里。

箱中那些碎布忽然不再只是冒领数目。每一块都曾贴过谁的病腿、裹过谁出宫时发抖的手,也有几块确实替有势力的人换来方便。若一概追还,会再次拿走穷人身上穿旧的衣;若一概说成善举,又会让桂嬷嬷替宫中的缺粮和私情担下美名与罪名。

“官册上的名字。”

桂嬷嬷的手按住箱沿,指节泛白:“早不用了。”

沈令仪没有追问,只把那张空席的席签递过去:“你为什么不让人翻它?”

桂嬷嬷看见梅花印,眼神一下变了。她把席签翻过来,背面有一行被磨平的针孔,像曾经缝过名字,又一针针拆掉。

“她没有坐过这张席。”桂嬷嬷说,“她出宫那日才十七岁,哪配在上元宴坐席?后来有人说她死在北边,宫里便年年给她留一个位置,好像留了席,就不欠她什么。”

“她是谁?”

“绛雪。”

唐见微猛地抬头。她姐姐失踪前,也曾在信中提过一个叫绛雪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