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 先问你愿不愿意

信封进大理寺时,雪又落下来。

沈令仪从衣冠冢回府,身上沾着湿土。听雪堂前厅没有点满灯,只留桌边一盏。裴砚舟坐在东室门口,面前摆着父亲最后三个月的旧药方,没有拆她那份抄信。

“可以看吗?”他问。

“涉及你父亲的四行可以。母亲那句别回沈家,我还要自己留一夜。”

他便只拿四行抄件。

裴靖川已知北边名字,却未敢上报。这与石龛存根里“正式抚恤暂缓”一样,不再允许儿子只把他当成被利用的清白旧侯。裴砚舟读了很久,手指停在“尚未敢报”上。

“他怕什么?”沈令仪问。

“边军空掉,朝廷问罪,或者我和母亲被牵连。”

“你在替他猜。”

“是。”裴砚舟把抄件放下,“我想替他找一个比怯懦更像父亲的理由。”

他没有等她指出便承认了。

阿葵送来两碗热汤,见两人神色便没多问,只把沈令仪那碗里的姜片捞走。她仍记得东家不爱生姜,裴砚舟也知道,却没有抢在她前面做这件事。

沈令仪喝了半碗,才说:“我也想把母亲每一次隐瞒都解释成保护。可她若真的活过坠桥夜,却让我认了六年死讯,我也会怨她。”

“可以怨。”

“你总说可以,像你给我准许。”

裴砚舟顿了顿:“那我收回。你怨不怨,不由我说。”

窗外雪压竹枝,发出一声轻响。两人都笑了一下,不是因为伤已过去,而是他这句话改得有些笨。

沈令仪把那份完整抄信从袖中拿出,放在自己面前。她没有递给他,只念了“别回沈家”一句。母亲为什么不让她回沈家,也许与沈从谦扣信有关,也许是担心方氏、秦家,甚至可能担心苏氏自己留下的人。

“明日我会去问父亲。”她说。

“需要我去吗?”

“不需要。”

“好。我去查七个同名军户和雁关北驿。”

他们各自有路,不必所有危险都并肩才算亲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