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城前夜,谢云慈坚持全家吃一顿饭。
她没有说送行,只说年后各房第一次齐聚。长桌摆在正堂,不设歌舞,也没有把沈令仪和裴砚舟并排放在主位。座次仍按侯府旧礼,二房因此觉得中馈该暂时交回。
桌上只有八道家常菜。厨房按旧例仍做了世子爱吃的炙鹿肉,裴砚舟却因伤不能多食;沈令仪那边摆着姜汤,她仍不爱姜。顾明昭发现后没有责骂厨房,只让人把两样撤下,记明旧食单也要随人改变。
秦玉娘看着撤下的鹿肉,说侯府如今连世子口味都记不住。裴砚舟答不是记不住,是他已经不是十四岁出征前的那个人。桌上一句寻常话,让所有人都想起黑棺之所以能骗过侯府,正因为大家太相信旧伤、旧衣和旧习惯不会变。
秦玉娘刚坐下便把钥匙话题放到桌上:“世子夫人北行,母亲身体不好,总不能让账房每笔都追着车跑。二房先代三个月,最省事。”
沈令仪夹了一筷子青菜,没有急着回应。顾明昭说日常额度已由她主看,备用钥匙在中立封匣,不需要再换人。
“大嫂不常看外院田租。”秦玉娘道,“去年两处祭田少收,我最熟。”
“你也最熟那五年善堂空庄租去了哪里。”裴明珠忽然开口。
她今日没有坐母亲身边,袖口是自己在绣坊领的粗布。秦玉娘脸色一沉,让女儿别在家宴翻旧账。
“家宴上能谈我的婚事,便能谈你的庄租。”裴明珠说。
裴承礼拍桌,斥她忤逆。裴珩伸手扶住被震倒的汤碗,没有替妹妹说漂亮话,只说庄租已经入查,二房确实不宜在此时独掌备用钥匙。
父子目光相撞。裴珩过去毁过账、也受母亲保护,如今第一次在家宴上明确不替父亲保位置。裴承礼当场说北行后便停他的月钱。
“可以。”裴珩道,“我去抄书挣。过去损坏的副账,我仍按月补。”
他说得镇定,手背却青筋绷起。失去月钱对侯府公子不是饿死,却意味着他须搬出惯用小院、减少仆从,也会被同辈笑话。他没有因此一夜成长成无所畏惧的人。
谢云慈让裴承礼坐下,转而问沈令仪准备如何安排中馈。
沈令仪把一页月度额度放到桌上。厨房、药钱、修缮和老幼日用由顾明昭主看;田租与铺账由两个账房轮替;超过额度的大项才开备用匣。秦玉娘可参与祭田核收,但不得单独碰善堂相关庄账。
“你仍握复核权。”秦玉娘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