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树问：“会不会先写好，后来才盖日期？”

这个简单问题让外厅静下来。

军令可以提前拟定，灾中启用；也可能由旧纸补日期。印泥中的松烟来自当年军府，无法细到哪一日。纸边却有一圈淡淡热痕，像在火盆上烘过。

常鹤鸣命人取来同年普通军报作比。七张纸都有热痕，说明雪灾受潮后统一烘过，不能把烘痕单独当成补令证明。书吏原先已经写下“疑为事后烘纸”，当场划线更正为“同批公文皆见”，旧判断仍保留可读。

鲁爹记起，雪封城第三夜所有公文都因受潮拿去粮房烘。他给火盆添过炭，看见段崇抱着一卷未盖印的令进来，出来时手上有血。

“裴侯在哪？”

“医棚。”

“你亲眼看见他签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笔迹真、印真，签署时间却可能被移动。沈令仪在结论页写：目前仅能确认裴靖川曾书写或确认主体内容，不能确认落款当日亲笔完成全部文字。

裴砚舟盯着这句话，眼底第一次浮起一点近乎本能的希望。

她没有划掉，也没有安慰：“就算提前写，第二张暂缓回函仍是半年后亲笔。”

那点希望没有被她故意碾碎，却也不能拿来覆盖后来的选择。

午后，他们去当年医棚。旧址如今是牲口棚，主人不许因查侯爷便赶走怀崽母羊。军士只清出东角一尺墙面，找到被石灰盖住的病号刻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