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4章 顾明昭寄来最后的药方

被删掉的药叫眠冬子。

北地药铺用它止痛安神,剂量过重会使人醒着做梦。顾明昭在信上写,当年裴靖川坠马后连夜惊厥,军医连用三次;她赶到雁关时,丈夫已经认得人,却总说屋里还有一扇不存在的门。

她删药名,不是怕旁人知道他病过。

是怕朝廷以神志不清为由,否定他雪灾期间所有开仓与放关命令。那些命令救过人,一旦一并作废,奉令开仓的小吏可能被追成盗粮,越关的边民也会重新算逃户。

顾明昭保住了丈夫的功,也一并替他遮住可能有错的军令。

她还承认曾让侯府旧管家找回两名军医,要求他们对外只说“伤后清醒”。其中一人收了银,另一人拒绝后被调去南营。调任未必全因她,却使那名军医错过照顾病母最后半年。顾明昭愿补银,对方家属是否接受由他们自己决定。

信后附有她自己的处置请求:侯府承担查药、补证与因隐瞒增加的费用;她愿入京兆说明,不要求儿子替她求情。她没有写“为大局不得已”,只写“我当年选择了删”。

裴砚舟把信看完,问信使:“母亲身体如何?”

“夫人送信后发了半日热,大夫说是旧寒。”

他下意识要写令调侯府马车护送顾明昭北来,笔落下又停住。母亲信中明确愿在京说明,没有要求来雁关。把她押到自己眼前,并不会使证言更真。

他改写一封私信,只问是否需要卫清和诊治、是否愿由女吏陪同去京兆,三种安排都可拒绝。信末没有劝她别自责。

写到称呼时,他停了很久,最后仍写“母亲”。承认她删档,并不要求他立刻把几十年的母子关系改成顾氏证人;保留称呼,也不等于替她免去问询。

沈令仪看完药方,没有先问苏氏木牌。她把原件分为药方、刮改处、顾明昭自述三项。药方可证用药,自述可证她承认删档,却不能独自证明军令签署时裴靖川具体状态。

常鹤鸣不满:“世子夫人连婆母亲笔也不信?”

“信她删过,不能因此信她看见了所有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