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坡第二支箭落下,钉在空木牌旁。对方似乎看见他们没带真牌,纸上改写:“苏东家不敢认人?”
阿葵骂了一句,想拿拓印出去。沈令仪拦住,不是替她决定,而是提醒目前看不见满叔。阿葵重新选,要求先听见他的声音。
她朝高坡喊:“满叔欠我三十文,他亲口说欠多少,我才给牌。”
这个问题并非事先设计。阿葵记得满叔少收三文,是因为那日她买针线给苏婉清补包袱。若答对,至少证明对方听过他生活里的话;若答错,也不能证明人已死。
真实欠款是二十七文。若对方只掌握衣物,不掌握本人,很难答。
高坡沉默片刻,传来一个沙哑男声:“你还记得三十文,怎么不记得我少收你三文?”
是满叔惯常说法,声音也像。
阿葵眼圈发红,仍没有冲出去:“你妹妹叫什么?”
“她现在用杏枝,别叫旧名。”
可信度再升。
沈令仪让低沟先放人。对方却要求木牌先上坡一半。双方僵持时,撤离队已经悄然进入第三路。段叔走在最前,用木杖探雪,每一步都报地面。乔麦在后逐人数,不因远处谈判便加快到失散。
裴砚舟的正面伏兵向北移,准备截高坡骑手。他仍只向沈令仪报可见变化,不命她拖延多久。三人席决定最多再等一刻钟,超过便撤,不为抓人无限消耗商队。
计时不用军府沙漏,车夫拿出煮药的小铜漏,三方同时看。密使想在第一刻走完后再延半刻,商队代表拒绝。期限若每次临到头都可由最强一方延长,便与当年“边事定后”没有分别。
沈令仪把无字旧木系在长绳上,推到坡脚。对方派一个蒙面少年下来取。少年右腿跛,穿苏氏旧船工鞋,手腕有被绳捆过的陈疤。
他看上去不到三十,年龄能与当年被送走的孩子相合。沈令仪没有喊苏怀生,怕一个名字让他本能回应后便被当成确认。她只问鞋是谁做的。
可能是当年跳船的四人之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