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 兵权副印放在公堂

四十三名旧部联署,认为边境未稳,副印离主将会使调兵迟缓。他们愿为迟告赔商队,却不接受军权因此受限。

反对书不全是替裴砚舟说情。北境昨夜刚有一处烽燧误报,补给车在县界停了两个时辰,守堡人确实担心京中审一枚印会让前线每一步都等批复。谢临渊把急报先念,再念联署,不把提出实际困难的人统称恋旧权。

一名叫周阔的校尉在信里写,自己不识商法,只知道若敌骑到城下,没人会等车主逐一按手印。工契代表答,敌骑临门本就可走急令,争议是相隔半日、尚有传信条件时仍替所有人决定。两边第一次争的是具体时辰,而不是谁更懂大义。

裴砚舟没有说军人不懂民权。他逐项解释副印用途:调京中补给、征民车与调用旧部,不影响北境常鹤鸣现地守城。受限的是他最可能再次越过民间选择的部分。

联署中有五个名字并非本人签,是营书吏按惯例代押。三人后来表示赞成,两人根本没看。联署重新统计,不用四十三这个整齐数字压公堂。

其中一名被代押的伤兵已经退伍半年。他靠替人磨刀生活,不愿再被军营用旧花名签任何意见。大理寺让营书吏逐人补确认,不要求伤兵进京;他只托驿卒带回一句“我没说”。这三个字单独附在联署后,不被多数人的赞成覆盖。

营书吏说代押是军中旧例,遇急报人人如此。裴砚舟承认自己过去也默许,随即把“旧例”列进需改事项。代签可用于到粮、换岗等当日执行簿,却不能用于请愿、处分意见和放弃个人赔付。并非所有代笔都成伪造,边界须由用途划开。

一名退伍车夫来旁听,要求副印一直封到所有伤赔付清。谢临渊拒绝把军权与赔款机械绑定。封存期限先十五日,期间完成朝廷问询和调民权限重设;伤赔另有独立追付,不因印归还停止。

车夫不满意,问十五日后若世子照旧征车怎么办。裴砚舟从旁席起身,说到时应按新规拒他,而不是盼他心软。车夫又问县令敢不敢拒侯府世子,公堂一时无人答。最后新增一条:拒绝理由同时送军府、县衙和民方存档,军方若越过县令,可直接触发事后复核。规则不能只写“有权拒绝”,还要给拒绝留下不会悄悄消失的纸。

沈令仪没有出庭。白鹤庄工契代表说明商队损失与选择过程,只谈本人见证。有人问世子夫人是否逼夫交权,代表答没参与封印决定。

公堂检验松脂。副印上的油与山口火油同类,但含少量驿舍灯蜡,推断是裴砚舟救火后装印时沾染,不足以追纵火。疑点公开闭合,不留作后续随时翻出的悬罪。

验油匠不肯写“绝非动印”,只写现有混合痕符合救火后收印。印盒内层没有受热,印角也无二次按压痕。若以后出现新的纵火证据仍可另查,但这一块松脂不能反复被拿来暗示。裴砚舟在闭合页上签名,放弃把模糊嫌疑留着表现自己忍辱。

三皇子上书支持临时封副印,同时建议将调民权限转皇子府。沈令仪在书面意见中反对:从丈夫手里移出,不是为了交给另一个更强的人。新规则须军、地、民三方签,而非换掌权者。

萧承玠的理由很诱人:皇子府能越过县界调度,遇灾比三方会签快。他还愿拿府库先赔。可赵显刚从三皇子旧马场真印下消失,府库垫付也会把受损者变成另一批“受恩人”。谢临渊将提议留档,不因提出者涉疑便拒绝其所有效率分析,也不把效率当成移权的充分理由。

太子也支持,却要求东宫保有紧急覆核。两位皇子的支持各有扩权方向。

东宫所称覆核若发生在事前,实质仍是第四把钥匙;若发生在事后,则可由现有御史完成。太子最终只保留接收副本与提出复查,无权单独叫停已经三方通过的民车。萧承琰没有公开反对,却在批注中写“边急误机,各自担责”。责任确实存在,所以试行还安排了一次不动真车的急令演练。

最终试行:征民车须县衙确认法源、物主或授权代表知情、军方说明风险类型;真正敌袭临门可先用,两个时辰内补录并允许事后追责。副印只在满足三项后启封盖用。

演练故意设在夜半:军府报南门缺箭,县衙值夜吏不敢签,车行掌柜又在城外。按旧办法,军官会直接破库取车;按新办法,值夜吏可核法源,车行预先选出的夜间代表可听风险,三方在半个时辰内完成。真正拖延的不是多一方,而是没人事前留下谁在夜里有权回答。

第一次演练仍失败。夜间代表只获准同意用车,不能同意更换路线,军方临时改道后又得找掌柜。三方把授权补成车辆、时限、风险上限与可否改道四项。新规不是在公堂上一遍写对,它要在没有死人受伤的演练里先暴露笨拙。

裴砚舟接受。若敌袭使两个时辰无法补录,责任人仍须在恢复后说明,不自动无责。

公堂散后,旧部秦放问他是否值得。裴砚舟说不是拿兵权换妻子原谅,值不值得也不由关系结果判断。

秦放仍低声说,将军从前只要一句令,下面自然有人办。裴砚舟看着封匣:“自然,是因为被征的人从来不在帐里。”他没有否认自己会怀念那种快。承认权力好用,比假装从未贪恋更能提醒人为何需要门槛。

副印在公堂放了一夜。

军队没有因此停摆,商队也没有因此立刻相信他。

第二日清晨,封匣外多了三份急件,也多了一张车夫自己画的拒签样式。印没有替任何人回答,回答开始被分到原本只负责服从的人手里。

一枚印终于只是受规则约束的工具,不是裴家男人天生该握住的东西。

副印封在公堂正中,军中先来了一封反对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