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烧纸的人还活着

沈令仪想起那四十两新增月银,心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她很想问,那一张是不是写着幼者渐长,话到了舌尖又停住。贺姑姑还没看过那个缘由,此刻给她一句,往后她的记忆里或许就多出一句。

“你看见谁取走了?”

“隔着帘子。只看见一个青布包,旧得发白,边上缝着补角。宫里采买的人常用,认不出是哪一处的。”

她说得越来越快,仿佛趁自己还没怕起来,先把话吐尽。赵显叫她在清库的结尾画押,她问那包另取的如何写,他说出了这间库便算清了,去哪里由接手的人记。

如今过了两年,那一页却被人拿来说明旧卷全烧了。

贺姑姑看着沈令仪:“他是不是说,我也看着烧的?”

沈令仪缓缓点头。

老太太将膝上的剪子搁到桌面,手抖得厉害,刃口碰出一声脆响。她没哭,只反复摸自己裹布的指头,许久才说,那日搬火盆时烫了手,宫里连治伤的药都扣在她月钱里。

“我搬了灰,他就让我替灰说话。”

沈令仪起身,给她把半开的门掩严,问能否明日再来,带一个当年同在库里的人一道辨认。贺姑姑先是摇头,继而望向架上的灯,又问大理寺是不是非得让她跪着说。

“你腿不好,坐着说。我先替你问好。”

“那罚我的钱呢?”

“先查罚的缘由。该还的,我替你讨;你不记得的,不必为了讨钱硬说记得。”

贺姑姑低下头,将两张新红纸压平,终于说可以再来。她还记得那间库西墙的一处裂缝,绛绫包放在那里晾过,搬出去时,墙下留了一根被勾断的细绳。

离开灯坊,沈令仪没有直奔宫门。

她先回大理寺,请谢临渊将“全数焚毁”那几个字暂且圈住,再替贺姑姑安排一张能坐着说话的椅子。

而她自己要去看那道裂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