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2章 旧墙已经刷白了

贺姑姑望着那一行,眼睛突然红了。她认不出领物的人是谁,却看见搬灰与送包果然分在两处。那一趟漏算的工钱,原来并非只有她自己记得。

沈令仪没有叫人把簿子整本带走。唐见微照原样抄下这一行,请守库人看过,连前后的时辰也留下。至于包里是否藏着皇帝改额的呈奏,仍须去问接包的人。

内侍把簿子收回去时,低声说衣房也会收旧绫,别看见去处就什么都往里想。

“是。”沈令仪答,“所以我要问里头装的什么。”

他没再说话,只将簿子抱紧了些。

临走时,贺姑姑又去看了一次新刷的墙。墙根干净,旧木架早不知去了哪儿,她原先想指给人看的那根断绳,自然也无从找起。她有些失落,像少了最后一个肯替自己说话的旧相识。唐见微却把抄下的时辰念给她听,念得很慢。贺姑姑听完,点了点头,没再伸手摸墙上的新灰。

走出旧库,贺姑姑忽然叫住沈令仪,将披风递回。她说昨日还有一句没敢讲,赵显让她画押时,曾提过若她再多嘴,就把那包东西算成她私藏出去的。

“我怕这个。”她看着自己的手,“进宫一辈子,出来时若背着偷字,连这双手都没处使。”

沈令仪让唐见微听着,将这句话重新说清。贺姑姑这回没有躲,讲完后竟伸手理了理鬓发,像终于记起自己也曾是管过一屋纸张的人。

三人走到前廊,迎面来了位宫女。

她没有先看沈令仪,只对唐见微行了半礼,说皇后正在等她。说话的声音很轻,目光却扫过唐见微袖中刚收好的抄页。

唐见微摸了摸袖口,将那张纸交给沈令仪。

“烦你送贺姑姑出去。”

沈令仪接过,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尚宫局。宫女在旁微微抬眼,唐见微便笑了一下,说要看娘娘留多久。

她转身随人去了。

贺姑姑望着那条廊,小声问,是不是自己说多了。沈令仪扶她跨过门槛,说该问话的人已经来了,这不是她多嘴的错。

只是唐见微这一去,天黑之前始终没有消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