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房自行支应,何必事事惊动全府?”
“那为何用明珠与佃户的田租支应?”
裴承礼朝她看来,目光里终于有了怒意。
“世子夫人如今连二房如何过日子也要管?”
沈令仪没有接这声世子夫人给的威压,只把庄头列出的塌渠与少米放在案角。修祠墙的石料从哪里来,丧银给了谁,节礼由谁收,裴承礼若能说出,三十六两便可一笔笔往下走。
“若说不出呢?”裴明珠问。
父亲看向她:“你在外头待了几日,便学会同长辈这样说话?”
“我在外头领工钱,做坏了要赔。爹用了我的田租,我问一句去处,不算忤逆。”
她声音发颤,手却没往母亲身后藏。
裴承礼沉默片刻,忽然将语气放缓。他说梁家婚事既然明珠不愿,便暂且作罢;绣坊试工也可以继续,三个月后若真有本事养自己,再谈回不回府。
“祭田契给我。”他说,“今日便当一家人从没闹到大理寺。”
这句话像一扇熟悉的门。门内有住惯的屋、有人添炭的手炉,也有每一步都由父亲先替她量好的路。
裴明珠看了那扇门一会儿,慢慢将手上的木签放到案上。
“我能不能住在绣坊,不拿这张契换。”
裴承礼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。
“谁教你的?”
“没人教。”她答,“娘昨日还想拿它换,是我不肯。”
秦玉娘被女儿当众说破,脸上发热,却没有否认。她将匣子推向谢临渊,请大理寺暂时保管原契,自己保留抄件。三十六两中哪一笔真用于侯府,查清以后她会认;自己空盖印纸造成的后果,她也认。
裴承礼猛地起身,凳脚擦过地面。
门外差役往前一步,他却停住了,只将衣袖理平。方才那点失态像从未发生,连看妻女的眼神也重新淡下来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你们既信外人,便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