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省事不是真相。她将自己的希望另记在废纸背面,揉成一团,又展开压平。连这点冲动也该看见,免得下一次把它装成判断。
旧信还留下一个未解之处。裴靖川写明细三日后送入暖阁,却没写皇帝是否再看。那张被小内侍从湿卷中取走的纸,可能是明细,也可能仍是摘要副本。
要分清,得找到詹内官的徒弟。
谢临渊从旧内侍名簿里筛出三人,其中两人早已病故。剩下一人七年前出宫,在城东替人修补旧书,现名周平安。
何嫂听过这名字,摇头说掌衣房来人当年不叫平安。
旧名簿不能只按耳后有痣找人。宫中登记身体记号时,有人写左耳、有人写右颈,痣也可能被记成旧疮。唐见微虽被收了查档牌,仍凭记忆列出当年御前跑腿的六名少年,只把姓名与差事交给大理寺,不碰封存旧卷。
六人中一人放籍回乡,两人转去皇陵,一人死于冬疫,还有两人去向写着“恩准自谋”。周平安的出宫凭条恰来自后者,却没有原籍,也没有保结人,像有人特意给他留了一扇没有回路的门。
大理寺差役赶到城东时,修书铺还开着。掌柜说周平安三日前来取走积欠工钱,理由是母亲病重,要回乡侍疾。他在京中七年从未提过母亲,连籍贯都只含糊说南边。铺里留下的只有一把裁纸刀、一件旧棉袍和半册替客人补坏的账。
棉袍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“俭”字。
掌柜说那不是周平安的名字,是他常念叨的师父名讳。每逢有人糟践纸,他便骂一句师父教过,纸上写的是人命,不能嫌旧。
一个曾从霉卷中单独取页的人,后来靠补旧纸吃了七年饭。是赎罪,是藏身,还是替谁继续辨认旧纸,此刻都不能定。
裴砚舟翻到原信背面。那里有裴靖川后来补的一笔,墨色比正文浅许多:小詹惹祸,改名出宫。
所谓小詹,不是徒弟对师父的称呼。
他与詹内官同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