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争了半日。
詹素娘要他离京,自己把纸交官;周平安不肯让她顶着,说当年取纸的是他。最后他住进她家后院,打算等病退一些亲自来大理寺。
“那为何今日只有你来?”
“他听说铺里有官差,便以为还是宫里的人。”
沈令仪没有纠正他的害怕不合道理。御前跑腿的小内侍在宫里学会的第一件事,就是官服不等于来救他。七年平民日子,也未必能抹去这层反应。
她只问:“你来,是他同意的吗?”
詹素娘从怀中取出一张写得歪斜的纸。上面是周平安亲笔,只写愿在南城里正家见大理寺少卿,不入宫、不见赵显,也不与裴家人同屋。那页旧纸可以带去,但交出前要先留一份由他和詹素娘共同保管的摹本。
这些条件不妨碍核验。谢临渊当场应下,只将见面时间改到天亮,免得夜里转运证物另生争夺。周平安若病重,先请他自选的医者查看;病情不许成为强问口供的借口。
詹素娘却仍没交出住址。
她要先看大理寺在文书上写周平安是什么人。书吏铺开问见单,原本写着“前内侍詹守安”,沈令仪看过后,让他在后面补上“现名周平安,城东修书匠”。
“前面的不能删。”她说,“那是他能证明当年进出掌衣房的身份。后面的也不能少,那是他如今的生活。”
詹素娘自己读不全,请里正逐字念给她听。听到修书匠三字,她才把南城地址说出来。
那是一条靠近旧纸坊的窄巷。大理寺没有派整队差役,只由谢临渊、两名书吏与沈令仪同去。门外留一名差役看路,没封巷,也没惊动邻居。
周平安躺在后屋,额头敷着湿帕。右耳后的暗痣并不豆大,只因旁边有一块旧烫伤,远看才像连成一片。他看见官服便撑着要下床,鞋穿到一半,胃痛得弯下腰。
詹素娘先递药,不替他说话。
医者诊过只是受寒与旧疾,没有神志不清。周平安喝完半碗热粥,才让詹素娘从米缸底下取出《劝善录》。旧书用油布裹着,封面已经拆开,夹层里压着一张边缘褪红的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