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湿衣如今仍旧封在尚宫局旧物库深处。

皇帝刚下令不再主动传内廷宫人，大理寺不能因一处针脚重新把韩姑姑等人叫来。阿葵却是当年补衣者，也是今日被冒名的人。她申请看自己已经辨认过的针脚摹图，不需要重新开库。

摹图中，第三处收线明显向右歪。少了左手两指的人仍可能用右手扶布，也可能只是受伤暂时不便。它与税页小注互相呼应，却不能证明同一人。

阿葵想起一个人。

苏氏旧织坊有位裁布师傅，人称缺娘，左手只余拇指、中指和小指。她不是因刑罚断指，是年轻时被绞布轮卷伤。苏婉清出嫁后，缺娘随一批女工去了江南，再没有回京。

“她真名呢？”

“不知道。大家都叫缺娘。”

又是一个生活称呼。沈令仪没有立刻替她查官名，先问缺娘与阿葵旧契、苏茂和照水船的关系。

缺娘管过织坊旧契箱，认得所有女工官名；她也教过苏茂妻子裁衣。照水船卖去江南时，第一批船帆正是她带人缝的。三条关系都存在，她确有可能借阿葵旧名。

总号回信说，江南祖宅后院仍住一名断指老妇，平日被称岑婆，不见外客。苏茂说是亡妻旧仆，与船务无关。年龄、伤手相合，身份尚未确认。

阿葵要求先寄画像，不派差役围宅。

她不记得缺娘完整脸，只记得对方右眉中有一道被布尺划破的短疤，笑时会先抿住嘴，怕缺牙漏风。画师按这些细节作三张可能像。总号掌柜不能替岑婆辨自己，只将图交给她选择是否看。

岑婆一张没收，当夜却托厨房买了去澄平码头的船票。

苏茂发现后命家丁拦人，理由是老妇欠祖宅多年药钱。总号管事得知，先替她核账。所谓药钱没有本人签领，只有苏茂家账房每月统一记一笔。岑婆住后院十六年，做针线、看仓和教孩子裁布，从未领工钱。药债与欠薪谁多，不能由苏家一句话定。

家丁拦人时扯坏了她的小包，里面只有两身旧衣、一把裁刀和七百文私钱。苏茂称私钱也是祖宅给的，岑婆却能说出每一笔针线从哪户收来。街坊三名妇人愿作证，总号将七百文先交她自己保管，不因账还没算清便全部扣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