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去了离北门最近的善堂小仓。

仓门外已经排起两条队。一条是持门军票来领米的守卒，一条是附近断了柴米的百姓。仓管柴婶把两边都拦在石阶下，谁也没先放。

她手里有一道昨夜送到的木签：封城后先保三日门粮，余量不得外发。签角烙着半朵石榴，是长公主本人常用的私记。

若照木签，守军先领，百姓只能等。若不照，城门一旦断粮，持刀的人比街坊更快乱。柴婶守仓七年，第一次不愿选。

“仓里有多少？”沈令仪问。

“够门军三日，也够附近两坊两日。两边都给，只够一天半。”

“下一批粮什么时候到？”

九门全闭，没人知道。

沈令仪没有替她把米一分为二。柴婶自己提出先发半日门粮，再按每户人口售一日平价米，病户和独居老人可由街坊代领。守卒不满，称三皇子已经接门，粮票应当优先。

石嫂站在守卒队里，把自己那张巡检营饭票撕成两半：“我今日值守，领我的一份。谁让我替明日也先吃了？”

并非所有守卒都同意。有人家也在附近坊中，担心妻儿排不到；有人认为守门人不吃饱，整坊都不安全。争到最后，北门守将亲自来领半日粮，并把明日缺口写在门下，不再拿木签要求三日全搬。

百姓那队随后开仓。柴婶每舀一斗便在墙上添一道炭痕，不记姓名，只记户数与代领来由。有人排了两次，被后邻认出。她没有当众骂偷粮，只让那人退回多领的一袋。男人说家中还有城外亲戚，想替他们存。封门不知几日，恐惧不是假的，多拿也确实会让后面的人空手。

仓里真正引人注意的不是米，是墙上九张旧图。

每张画一座城门、一条送粮巷和两处可以临时烧饭的院子。图纸至少用了五年，边角被油烟熏黄。济安善堂并非昨日才把粮放到门边，长公主早已用施粥仓搭起一套绕开京仓的救急粮路。

柴婶说每年入冬都会演练一次。只运空袋，不闭城门，九仓各自核车轮、井水和灶眼。去年起，木签上多了一项：宫门有变时，由长公主府统一决定先给哪处。

“有变是指什么？”

“火灾、疫病、边报，也可能是皇上不能理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