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仍昏睡,太子被留在东偏殿,三皇子在外接三门。长公主坐在粮药充足的宫城里,既没有称帝,也没有调出一名公主府亲卫,却比任何人都更早安排好门后的饭。
沈令仪在北仓将九图只抄送粮巷,不抄仓管住处。她要求京兆府把九仓当日余粮与发放数分别公开,木签暂不收走。若官府此时夺钥,仓管只会从听长公主一人变成听另一个不在现场的人。
柴婶保留两把钥匙,北门守将另持当日领粮封条。她今日的半日分法可能明日便不够,至少不是宫里一块木签替她选的。
临关仓门前,柴婶又从灶台砖缝里摸出一本薄账。那不是公主府要看的总册,是九名仓管彼此通气的小账。哪年官仓晚开,哪家米铺趁火抬价,哪名差役拿空票来搬粮,都用市井称呼记着。
昨夜那一页只有一句:雀儿送签,照旧收,不照旧发。
柴婶说,九仓认长公主的签,是因为这几年只有她肯在灾后补回损耗;可真正开不开仓,向来由守仓的人看门外有多少张饿脸。去年西市起火,公主府让先送巡城兵,她们却先把粥抬进烧塌的巷子,事后挨了两月冷脸,也没有被撤。
“她养出了这条路,却还没把我们的手也买走。”柴婶把账交给沈令仪看,却不肯让京兆府带走,“要查就在这里抄。原册离了灶台,明日来的人便只会认官印,不认谁饿着。”
沈令仪答应了。她让书吏把“照旧收、不照旧发”一字不漏抄进公示,又在旁边添明:九仓今日分粮各有仓管署名,公主府木签只记送达,不代替开仓决定。
长公主铺了五年的路,第一次被沿路的人公开写清,她能命人把粮送到哪里,却不能替每个守仓者决定先救谁。
入夜后,皇帝短暂醒来。
他看见长公主坐在榻前,第一句便问:“九门是你关的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为何早备九仓?”
长公主替他把滑下的被角重新盖好,动作像许多年前照顾病中的幼弟。
“因为门关以后,”她说,“总得有人不等你的旨意,先让城里活到明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