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4章 东宫藏的不是点兵册

裴砚舟把缺页拓本带到三门,让守将只看分栏数,不看姓名。军中常把人按弓手、刀牌、辎重分列,却不会写“能进门”这种含混差事;善堂救灾又常分抬水、送饭、照看伤者,也不会把木匠列成只能传话。

这是一张为换门而写的册,不是正常军册,也不是救灾册。

南门守将问要不要立即撤掉所有灰衣人。裴砚舟仍说不必。已经在搬粮、烧水的人照做眼前差事,不因衣色定罪;想拿灰衣接触门闩、钥匙与守军名册者,逐人拦下问由。

当夜,北仓灰衣短工中有两人主动脱下外衣。他们说不愿被当成补门者,却愿继续抬米。柴婶给他们换了旧围裙,工钱照算。

另有一人不肯脱。

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瘦高妇人,名叫陶嫂,在东门外卖过十年热汤。她说灰衣是善堂发给她御寒的,不是谁的军服,旁人没有权因为坏人也穿过就让她扔掉。

她把袖子卷到肘上,露出一道旧烫疤:“我不进门,不碰钥匙,只送汤。谁再把我写成别的,我就去他家锅上问。”

沈令仪把这句话附在缺页后。

三十八个名字终于从三栏里拆出来。可在纸页最底下,还有一道被油浸淡的批语:缺者,不必再问本人,照旧补齐。

唐见微从皇陵送回的旧抄样恰在此时抵京。她看过批语拓本,指出写字人习惯将“不”字第二笔收进第三笔,这是尚宫局十余年前教女史速记膳册的写法。会这种笔法的人很多,长公主身边旧女史、皇后药房女官和先帝内库书手都有,不能凭一笔认人。

但批语所用墨中混了极细蚌粉。尚宫局为防膳册受潮,只有记入宫食材流转的墨才加蚌粉。换门名册的最后一句,至少曾在宫中掌膳或掌物处落笔,而不是秦嵩在外宅自行添上。

皇后没有立刻召尽旧女史。她先封存现有膳册,请仍当值者各自确认本人抄页,免得一纸“笔迹相似”又变成先拿人、后补证。阿杳已死,她的旧字也只作对照,不许因无人辩解便把批语算到她头上。

那几个字,与长公主三年前“名额照旧”的私信,不是同一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