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活着两个字也要有人见证

六份见证从不同门路送出:脉案走太医院药筐,崔尚宫记录随九仓回车,禁军记录从城楼吊篮放下,皇帝手书由东宫竹夹送到西华门。任何一份单独都不作为调兵令,四类时辰相合后,才由九门各自公示。

北郊砖场最先收到的是脉案和禁军记录。罗骁仍未拆盐罐里的勤王令,等到皇帝七字手书抵达,他请军中旧识笔迹的三名文书各自辨认。三人都说像,也都不敢说仅凭字便可定真。

最终让他决定继续驻营的,不是笔迹,是出令时辰。

勤王令封面所写颁出时间在辰正。皇帝巳末才写活着手书,表面上不能驳辰正以前是否曾停过脉。可三名太医的独立记录都写辰初至午初脉息未绝,中间虽有昏睡,没有宣崩。

假令把一场心疾中的昏厥直接写成死亡。

盐罐当众拆开。里面正文要求两千京营从北门、东门分入,先控制粮仓,再迎三皇子入宫监国。落的是御前私印与兵部值印,末尾还有一枚残缺尚书省见证印。

御前私印与昨日封九门的真印同源,兵部值印也能与施茂当夜经手对上。残缺见证印则是印泥盒拓出的右半,与杜衡被夺走的左半正好拼成完整外观。

三枚看似齐全的印,没有一枚证明皇帝说过这句话。

崔尚宫取内库用印簿核对。御前私印在皇帝发病前一日借出,名义是给三处善堂归籍职批文落印,经手内侍只记“随御案送回”,没有具体归匣时辰。兵部值印由施茂当夜使用,归还时少了一角印泥。尚书省右半反纹则来自被换走的旧印泥盒。

三枚印分别从三个正常缝隙流出,最后才盖在同一张纸上。若只把勤王令称作假纸烧掉,明日同样的人仍能用它们拼出另一道真模样的命令。

皇后因此没有停发所有旧印。宫中药房、粮库与门禁每日仍要用印,全部封死只会让差事改走口头。她让每枚仍在使用的印旁加一名亲见记录者,写清盖在什么内容上;记录者只证明看见落印,不保证正文事实。

第一批记录者里有宫女、内侍,也有抬箱杂役。有人担心日后获罪不肯签,崔尚宫允许换人,却把拒签人数写进当日簿。所谓见证不再是被点中便必须拿命担保。

三皇子收到正文后,当众退开一步,让季衡宣读自己不受“监国”二字。他没有说从未想过监国,只明确这道以皇帝死讯为前提的令不可用。巡检营仍守原差,不迎驾,不接京营入门。

太子在东偏殿也听见全文。他没有借机指三皇子谋逆,只要求把令上每一枚印的来源分开查。若此时只抓“迎三皇子”,真正取印、写令和送骑的人反而会藏到夺嫡口水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