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5章 西井里的纸先让梅树活着

铜虎被树根缠住了。

泥瓦匠若硬拉,油布会破,最粗的一条梅根也会断。失明老妇坐在树下,手掌贴着树皮,谁靠近便问一句:“动根了吗?”

裴砚舟到桂园时没有穿官服,只带来两名会掏塌井的北地工匠。他们先沿井壁敲声,判断油布卡在离地两丈的位置,可以从另一侧开窄洞,不必拔树。

“要多久?”老汪问。

“一夜。”

“树呢?”

“可能伤细根,不动主根。”

失明老妇听完,让人把自己的铺盖搬到树下。她要守着,不接受管事替她看。夜里寒,庄上给她添炭,炭钱记查案支出,不从老人冬份里扣。

沈令仪也留到入夜。她没有与裴砚舟并肩指挥,一个守井口,一个去厨房确认夜工饭钱。工匠原以为替侯爷做事不必谈价,裴砚舟让他们自己报。两人怕报高,只说给碗酒便成。

“喝酒下井会死。”他说,“按你们平日掏井工钱加夜份。”

价定清,人才下去。

半夜时细根仍断了三条。老妇摸到新鲜断口,气得拿拐杖打泥瓦匠。工匠没有躲,解释再偏半寸井壁会塌。沈令仪让两边都先停,找管花木的人看。花匠说细根可养,来春未必影响开花,谁也不能保证。

裴砚舟提出从井底向上取,工匠说塌石会压人。老汪急着天亮前拿纸,愿让人先下。失明老妇骂他:“你的命也不是拿来赔我的树。”

众人等木场送撑木。多出的一个时辰里,老妇让裴砚舟替她浇另一棵梅。他水倒得太急,泥溅了一身。老妇听声音便嫌弃:“带兵的手,不会养树。”

“可以学。”

“树不等你打胜仗再学。”

这话像说梅,也像说许多迟了十九年的活人。

老妇不再打,只要求断根用湿布包好,明日请真正懂梅树的人来。证物因此又晚了两个时辰。

天亮前,油布包完整取出。

三十六页纸只剩二十八页能展开,其余被井气粘成硬块。第一页不是田契,而是苏婉清写给自己的提醒:此页交出去后,不再以救人名义替本人决定归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