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砚舟手里没有兵符。
他仍能调动人的,是一面没有写在任命里的军牌。
封门之乱时,皇帝准他暂领京营巡查三日。三日早已过去,巡查印也已经交还,可北郊留驻的八百人仍认他签过的饭册、伤药单和返营路引。兵部的新统领尚未到任,营中遇到欠饷、伤亡与家眷迁居,仍习惯先把呈单送到侯府。
礼部官员说,这只是旧部信服,不算军权。
裴砚舟把近一个月收到的四十七份呈单摊开:“一张纸送到我这里,便是权。”
其中三十一份已经由他转兵部,九份因急病先由侯府垫钱,另七份仍压在书房。最早一份等了十一日,是两个守卒争一间旧营屋;最新一份是昨夜送来的,问新统领到任前,是否仍须听裴侯口令。
“你答了吗?”御史问。
“没有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答听,是越权;答不听,他们今日遇急事没有可用的门。”
不回答同样让人悬着。
裴砚舟提出,交回的不只是一块已经归库的巡查印。侯府不再接军中呈单,不再垫军饷,不为旧部私开路引;四十七份既有事项全部移交兵部、户部与营医,逐件给接收回执。新统领未到前,由三名原营官依各自职责处理,不设一个新的临时总领。
兵部侍郎不肯接那九笔垫款:“侯府自愿出银,军中没有请款手续。”
“当时伤兵等不起手续。”裴砚舟说,“银可由侯府承担,但谁受伤、为何无药、官库为何未开,必须入账。不能因为我垫了,便算朝廷没有欠。”
伤兵家属旁听时也不同意立刻还钱。有人已经拿侯府银买药,若户部现在追查票据,他们拿不出每一味草药的铺单。
最终不向伤兵倒追。侯府垫付分为有姓名可核与无票急支两栏,前者由公账认领,后者先由侯府承担,再查库门未开责任。裴砚舟不能凭九笔钱保留发令资格,兵部也不能借手续缺口把伤药变成私人施舍。
交牌告知要贴到北郊营门。
裴砚舟亲自去了一趟,却没有带侯府亲兵。营门前的旧卒见他,下意识列队。他站在队外,说今日不是点兵,只是送达权限变更。
有人喊:“将军不管我们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