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军印是假的。
印面纹路与裴靖川旧印完全相同,边缘却多出一道极浅的毡纹。裴砚舟一眼认出,那是侯府空印匣里失踪的旧毡所留。有人用积存多年的反纹翻出印面,再用新朱盖在旧纸上。
真纸,假印。
“将旧名烧去,活人归营”也不是原句。
照水冰仓的垫印木板上留有更长的压痕。纸铺在板上写过很多次,墨虽不在,笔力却把字压进木纹。修书匠赵承寿用斜光拓出残句:“若官府再以旧籍追人,可毁名页,活人归其自选之处。”
这是裴靖川与苏婉清最早商定的应急办法。
烧的是能暴露去向的抄页,不是所有证据;归的是本人选定的生活,不是军营。后来有人截掉后半句,把“归其自选之处”改成“归营”,保护人的约定便成了召人的命令。
裴砚舟问秦嵩:“是谁改的?”
秦嵩隔着牢门看拓片,竟也露出意外:“不是我。”
“七仓是你布的。”
“仓是。改令不是。”
他承认自己拆存名页,是为握住活人的去向,既可向皇帝邀功,也能用来牵制长公主和旧侯。可他不愿把这些人重新召成一支军队。一旦旧军户集中,最先被追问的就是谁改过他们的名字。
“谁最需要一支没有正式名册、只认旧印的军?”沈令仪问。
秦嵩笑意很淡:“你们已经把能用兵的人都问过了。可死人也能发令。”
他指的不是鬼神,而是名声。
裴靖川死了十九年,“旧侯遗命”仍足以让散在各地的人犹豫;苏婉清失踪十九年,“苏家旧路”仍能开门。有人不需要活着的主帅,只需要借两个死人般的名字。
当日午后,第一张完整烧名令出现在北郊军眷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