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个缺口不是从目录上撕下来的。
是目录本身被裁成了七条。
修书匠赵承寿将各仓报来的裁边拓样分别覆在透光纸上。七条宽窄不同,纸纹却能首尾相接。拼出的整张纸约一尺长,恰好能卷在顾明昭嫁妆房那只黑漆筒外。
筒腰两深一浅的绳痕,也终于有了解释。
两道深痕捆住筒身,浅痕压过外卷。有人把目录绑在筒外,从御前退回侯府;途中又解绳取走目录,重新绑过。顾明昭收到的从来不只是少了一件筒内物,而是少了一卷人人看得见、却被送筒人藏起的外页。
顾明昭再次打开嫁妆房。
她仍不让官差搬走黑漆筒。查验在樟木箱旁进行,衣物先由她自己移开,封条不压箱盖。夏嬷嬷也来了,眼睛比第404章时更差,只能靠手摸焦痕。
“那人送来时,筒腰确实鼓一圈。”她说,“我以为是绳结。”
“你记得他的耳朵吗?”
“他戴内侍帽,耳朵遮着。左手虎口包布,不大说话。”
内侍未必是真内侍。
送筒人不留回条、不报姓名,手上又可能有握缰留下的伤。他与梁九所见左耳缺角、掌有缰茧的旧车夫,开始出现重合。
黑漆表面经斜光照出七块颜色差异。目录卷在外面时尚未全干,纸上防潮油渗进漆面,留下几行反字。字极浅,不能直接涂粉显现,否则会损伤顾明昭所有物。赵承寿以不同角度描影,耗了半日,才辨出七个仓名的首字。
第八行不是仓。
写的是:“总目由纪无声分持。”
纪无声不像真名。
王福听见却认了出来。十九年前的车夫老纪左耳被马蹄踏缺一块,听声常慢半拍,军中人便叫他无声。陶姑曾请他做青篷车第二接应,他当夜没有出现;一个月后,却有人以中宫内侍身份把黑漆筒送进侯府。
“他为何没接苏夫人?”沈令仪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福说,“我只收到话,说第二车取消。”
陶成从母亲旧账里找到纪车夫伤耳药钱,末尾另有一笔安家银。领银没有指印,只画了一只闭眼鹤。这个记号曾在程铎血书、旧军押尾路和黑棺递送中反复出现。
纪无声不只知道十九年前七仓目录,也可能后来仍在那条让死人替活人走路的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