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比一个握全册的万能证人更麻烦,也更真实。
纪无声逐项承认:取目录、做七匣、收拆路银却未拆、伪装内侍送黑漆筒、为黑棺做槽、替巡检营做双印牌。他否认制作七印空牌,也否认参与烧名令。
皇陵空牌的完整七印,来自另一个人。
“谁?”
“薛成。”
御前老内侍薛成保管十二年前重编底稿,也以皇帝担忧为启令。他能调用御前废印样,却仍缺地方保结与军功两印。后两道由长公主府旧路取得。
“长公主知情?”
“她知道有人备牌,不知道备了三百。”纪无声说,“她写总数照旧时,看的是一百五十。后来秦嵩把数翻到三百。”
纪无声愿意在次日公开听证重复这句话,也愿分别接受各方追问。他拒绝被单独关进御史台证人院,担心自己一死,所有人又说总证已断。
保全方式由他参与选择:不公开住处,每日换两处可见问话地,三名护送人分别来自程家、御史和他自选的车行;任何人不能单独接走。
离开茶棚前,他把旧路条撕去日期,原纸交御史。三皇子长史试图转移他,已构成新证,不因他自行出现消失。
程素娘问:“你为什么现在出来?”
“七仓没被合成一册。”纪无声说,“我想看看,你们能不能一直不合。”
他没有请求原谅,也没有要求信任。
只在自己的证词下写了真名。
纪川。
纪无声是旧路给他的称呼。他保留它作为旁注,不再让一个外号替自己承担全部过去。
程素娘临走时回头看了一眼。茶棚里只剩纪川和半盏凉茶,他坐得很直,像是在等迟到了十九年的下一问。没人替他喝彩,也没人急着将他押走。一个证人终于出现,并不意味着所有事实已经归一;恰恰相反,从今日起,每一份自称完整的口供都必须经受别人的选择与反驳。
当晚,皇帝得知总证人出现,遣人送来一道没有盖印的口谕。
他愿意退位。
条件是皇室旧案到此封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