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茂当年用半封信换兄妹会面,原件便进了韩姑姑的黑木匣。她替长公主管过桂园后门、针房转契和旧军家属迁路,几次递交证物时都称自己只是保管,从未决定谁走、谁留。
鲁桥却看见她拿着缺口铜钱,也听见她说:“殿下不愿伤你们,只要纪师傅把最后一处匣位说清。”
“她说的殿下是谁?”
鲁桥摇头。韩姑姑从头到尾没有称长公主,也可能故意让人这样联想。
长公主府来人当场否认,说韩姑姑两日前已请假回乡,府中没有派她转移任何人。请假单确有其物,落印也真,出府时辰却在第一辆油车启程之后。
沈令仪没有因韩姑姑出现就给长公主定下绑人之罪。她请鲁桥辨认同行者,得到两条更具体的事实:一名女子右手缺小指,腰间挂善堂旧饭牌;另一人咳嗽时带药草甜味,车停后曾说“焚名院的地窖还干着”。
焚名院并非正式地名。
十九年前瘟疫退去,城南曾有一座临时焚衣院。病人活着离开后,衣物与写过姓名的床签一并烧毁。后来院子改成染布晾场,旧军押尾人私下叫它焚名院。
地方恰在第四处船棚背后。
众人赶到时,院门敞着,地面没有车。晾架上挂满刚洗过的白布,风一吹,像无数没有写字的幡。
韩姑姑坐在井沿边,手里捧着一册薄薄的名簿。
她没有逃,也没有拿刀。见众人进门,先把名簿放在膝上:“纪师傅在下面,活着。你们若强开门,通风道里的火绳会先落进油槽。”
裴砚舟示意所有人停步。院墙上没有弓手,屋脊也无人影,可井沿到地窖之间埋着一条新翻的细土,像是引线。
“鲁桥已经获救。”沈令仪说。
韩姑姑指尖一紧,又很快松开:“那孩子命大。”
“不是命大,是你们绑得不够紧。”
“我没绑他。”
“你拿他的女儿吓纪川上车。”
韩姑姑沉默。片刻后,她承认衣带是从旧善堂存衣箱取的,孩子并未被抓。她仍坚持自己没有伤人,只是让纪川来说明最后一匣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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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用不存在的人质逼他跟你走,也叫没有伤人?”程素娘问。
“若不这样,他不会来。”
“所以你替他决定了。”
这句话让韩姑姑抬起头。她替长公主做了多年迁路,总相信自己比被迁的人更清楚危险。有人因此活过一夜,也有人从此再没找到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