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怕自己被写成舍命救人的好人,先承认五年里每月收石荷家属二百文,才肯送饭。后来家属断钱,他仍送,却不能因此倒推前面没有趁难取利。
小主,
书吏把两件事分开记。石荷也说,钱是她自己答应给的,但在一个无处可去的人面前,这种答应未必公平。她不要求此刻追还,只希望将来若有人表彰赵槐,不要删掉这一段。
薛小满坐在医棚外,听得一直低头。姨母没有抱他,也没有立刻原谅。她只告诉他,父亲石顺最后把一个库丁推出窗,自己没能出来。至于魏安说父亲尚活的五封信,她愿在手伤好后陪他逐封验。
“你还认我吗?”少年问。
“认。”石荷道,“认你不等于替你说没做错。”
这句话比责骂更让他掉下泪来。
沈令仪在烧黑的院墙边找到另一处异常。火线经过三条风道,却独独绕开存放十三私章摹样的旧柜。魏安想烧掉纸仓,却仍要保住能控制旧经手人的东西。他不是被复仇推着走到今日,而是在复仇中学会了用同一套制度获利。
柜中摹样只有十二枚。第十三枚的位置贴着一片新纸,写着“待祭日归”。
那枚章可能在素屏手里,也可能从未存在。魏安需要众人相信它存在,便能让十三名经手人彼此猜疑。
火后散落的灰中还筛出半枚宫车铜扣。铜扣纹样属于二十年前皇后宫车,正与婚房夹层车票对应。素屏确实到过纸仓,却没有证据表明她离开。
石荷看见铜扣,想起火前曾有个女人来找魏安。女人声音很轻,劝他把私章交给各家自己处置。魏安拒绝,说分出去便没人肯一起认账。
“她叫什么?”
“他喊她阿屏。”
素屏在五年前那场火前还活着。
石荷最后一次看见她,是她抱着铁匣从北坡离开。魏安追出去,半夜独自回来,袖口全是血。十三枚私章从此只剩摹样,真章未必在魏安手里。
这意味着祭礼上所谓十三章共同请命,可能全是仿印。
真正的章,被素屏带走了。
北坡尽头通向一座早已废弃的接生院。那里收过没有户籍的产妇,也曾替空牌上的“新家属”补出生凭。
第十三枚章的主人,很可能不是官员。
是一名接生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