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场问换药。薛成逐项交代,却把军令与祭礼风险都称为可控。领兵将军出庭说,自己确实不会接空日期令,但若副将当值,军队很可能已经开拔。薛成所说的“不会”,只是他赌对了一个人的习惯。
第三场问太子是否知情。所有往来信证明太子没有参与。朝中仍有人认为他是最大受益者,要求暂停监国。太子主动回避涉及皇帝医疗与禅位的决定,却不交出河工、粮饷等日常职责,避免用“全退”制造政务空白。
皇帝接受三名医官评估。第一次,他能清楚复述案情与后果;第二次在夜咳后,把陈六叫成薛成;第三次休息充分,又纠正了自己。医官结论不是“能”或“不能”,而是他的判断随身体状态明显波动,重大命令需要复核,日常政务可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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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答案谁都不完全满意。
主张退位的人说太宽,皇帝近臣说受辱。皇帝自己读后沉默一日,最终下诏暂不禅位,也不恢复过去毫无限制的独断。他将调兵、赦免、封卷与储位四类命令交复核,三个月后再评。
诏书不用“朕躬违和”掩饰,也不称此举为恩典,只写事实:记忆与体力波动,故增加限制。
薛成听到后问,若自己不做这一切,皇帝会不会同意。
没人能回答另一条没有发生的路。
他希望得到“虽然有罪但推动了改变”的评价。御史只在记录中写:换药与假令造成调查,调查后形成复核制度。前后相连,不等于后果替手段正名。
薛兰探视时带来一壶自家茶。薛成第一句便问皇帝如何。她没有答,先问养父是否记得自己十四岁发热时,他守过三夜。
薛成说记得。
“那是真的。”她道,“你拿别人入棺也是真的。我不会为了后者说你从没养过我,也不会为了前者替你求无罪。”
薛成低头喝茶,六指右手一直发抖。
他问茶铺能否继续用薛姓。薛兰说这是她用了二十年的姓,是否继续由她决定,不因他假死便自动收回。她会继续叫薛兰,却暂停给他养老银,等判决后再决定探视。
皇帝没有来见第二次。他命人把薛成过去四十年所有赏赐列清,属于本人财物的用于赔偿后仍按判决处置,不能因犯罪便全部没收;涉及内库挪用的另追。旧主没有用剥夺一切表达愤怒,也没有用保全体面私下赦免。
三个月后,薛成墓碑改成陈六。赐字石没有砸掉,只移到碑后,刻明曾因身份误认立碑。老仆说这样便好,陈六既得到自己的名字,也保留那段真实发生过的误认。
戏班后来改了《老臣托孤》的结尾。老臣没有死谏,昏君也没有突然醒悟。两人在朝堂上吵到散朝,第二日继续。
观众起初嫌不痛快,后来场场坐满。
因为人人都知道,真正难的从来不是一死换来顿悟。
是活着的人在第二日仍要把没有解决的事继续做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