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3章 暗渠名录

“哪一个买家最先提出不要保护页?”

何遇沉默。

他的妻子抱着孩子等在渠口。听见要押人,她没有替丈夫求情,只问那些被他卖掉住址的人怎么办。

沈令仪答:“逐户告知,协助迁居或设防,费用先从同归会账上出。”

何遇忽然抬头:“不能去第十七户!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那户不是活人。”

十五份档案中,最贵的一页卖了三次。第一遍卖给旧主,证明女子曾是奴籍;第二遍卖给女子本人,承诺替她销毁;第三遍又卖给地方豪强,作为随时逼她听命的把柄。

同一张纸没有改变,改变的是谁被允许看见哪一面。

何遇并非随意抽页。他先判断哪一页对买家不利:赎身页对旧主不利便抽,还债页对债主不利便抽,解除婚姻的官判对夫家不利也抽。他所谓核名,其实是替出钱者筛选事实。

沈令仪命人复制保护页,只交还本人,不再把完整档案集中另抄。原件封存后,每次调阅必须留下案由、所看页码和经手人。

这无法收回已经泄露的地址,至少能让下一次抽页留下痕迹。

第十七份档案写的是一个已经死了九年的名字。

旧渠比修渠图上窄得多。两侧青砖被污水泡得发黑,头顶每隔十余丈才有一个透气孔。裴砚舟让人把三处出口都围住,却不许往渠中放烟。何遇抱着十五户档案,烟一起,第一个被烧掉的仍会是那些人的退路。

他们沿水声追到第二处分岔,发现一串故意踩出的脚印通向死渠。真正的水面却漂着半片新鲜芦叶。青州城内没有芦苇,只有北门外的运河码头有。何遇换鞋以后从码头下水,再沿旧渠折回城中,显然有人替他备好了路线。

火折子被射落时,何遇没有立刻投降。他把油布包举过头顶,威胁只要官差再近一步便将档案扔进急流。沈令仪隔着十步停下,问他真正怕的是什么。

“我怕的不是坐牢。”何遇喘着气,“是你们把完整档案都拿走。那些人知道我卖了他们,也会知道我替他们藏过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