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每次都戴帷帽。”
“声音?”
“像女人,也像少年。”
“何处见面?”
“城北白塔。”
白塔底层堆着修缮石灰。墙上有人用炭画了十七块木牌,其中袁同礼那一块被涂黑。严四指缝里的白粉,来自这里。
塔心藏着一张新的归名榜。
榜上只有一个名字:桑宁。
仵作还在严四后颈找到一道浅紫勒痕。它不足以致死,却说明他中剑前曾被人从背后套住。白塔修缮用的麻绳少了三尺,领绳签名属于同归会杂役,可那名杂役案发前两日便离城,驿票与投宿簿都能作证。
签名被人模仿了。
程万善不得不承认,同归会内部并不像他声称的那样彼此信任。核名、收钱、递帖各由不同人负责,彼此只看自己的一段。他以为分开能防贪,实际上任何人都能把罪藏在交接之间。
“官府不也分衙门?”他反问。
“所以交接必须留痕。”沈令仪道,“你们只认暗号,不认责任。”
墙上的炭字像是在回应他们。
仵作把严四的衣物一件件摊开。蓝斗篷右袖缺了一角,与柳娘指甲里的布纤维吻合;鞋底也沾着白砂,却与赵石屋里的鞋印纹路不同。严四去过柳娘家附近,也在白塔停留过,但吊死赵石的不是他。
他的胃里有半碗未消化的栗米粥,粥中混着少量使人手脚发软的醉鱼草。刀伤之前,他已经很难反抗。后颈勒痕不是制服他留下的,而是有人用绳把昏沉的严四从塔上拖到废窑。凶手至少有两人,且熟悉城中巡夜换岗。
程万善起初坚称宁先生只让严四送帖。直到女吏从团圆匾后的拒见信中找出三封带同样折角的信,他才承认,严四还负责试探那些“不肯归”的人。若对方势弱,便带旧亲属直接上门;若对方有靠山,则把住址转卖给更有权势的旧主。
“你说没有让他杀人。”沈令仪道,“那他逼人开门、替人踩点、把拒见信退回,又算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