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朝时,皇帝叫住沈令仪。
“这算不算朕自己的决定?”
“算。”
“即使你们设了那么多规矩?”
“规矩不是替陛下选,是让别人难以冒充陛下选。”
皇帝笑了,眼里却有疲意:“半年后,怕是用不上再议。”
殿外,三司送来伪诏案的新供。
被灌毒的小内侍醒了。
三份原始记录没有销毁,分别由三司保管。最终诏书旁附着差异表,后人既能看见皇帝最后确认的文字,也能看见第一次口述曾有含混。
礼官嫌这样不够庄重:“诏书应当一字不疑。”
太子道:“若本来有疑,藏起来并不会使它消失。”
朝会散后,百官议论不断。有人认为半年期限是在拖延,有人觉得已是最稳妥的交接。制度没有让所有人满意,只让每一步都更难被悄悄替换。
就在此时,昏迷的小内侍睁开眼。他喉咙灼伤,说不出话,只在掌心一笔一划写下一个乔字。
三名舍人被安排在彼此看不见的位置,使用不同颜色的墨。皇帝每说一句,他们先各自落笔,封住纸面,再由三司官员同时展开。任何一人不得根据旁人的记录补字。
第一句顺利,第二句便出了“退居”与“退位”的差异。礼官急着说皇帝素来咬字清楚,应当按“退位”理解;御医却指出他咳后舌根僵硬,“居”与“位”极易混淆。一个字能改变天下归属,谁也不能用“应该是”代替本人确认。
皇帝第二次说出“退居”时,殿外突然传来骚动。有人散布消息,说三名舍人中有一人是东宫旧属,记录早已写好。太子当即请那名舍人退出,却被沈令仪拦住。
“他是否偏私,要看记录与来往,不是看曾在何处任职。此刻换人,反而让所有不喜欢结果的人都能靠造谣撤掉记录者。”
三人的底稿当场公开。被质疑的舍人恰是唯一写成“退居”的人,另两人一人写“退位”、一人留空。谣言想把他描成替太子夺位,事实却正相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