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地有一种旧行当,叫接尸婆。
战乱与灾荒时,无人认领的尸体由她们清洗、记特征、择地安葬。官册不收的名字,有时反而留在她们的布簿上。
二十年前负责无名坡的接尸婆只剩一人,住在三十里外的石村。她眼睛已看不清,手却记得每一具骨头的位置。
“七个人,六男一女。”她说,“女的没埋在坡上,后来醒了。”
那女人正是陈九姑。
六具男尸中,有一人胸骨夹着一枚铜扣,扣上刻程字。程万善认出是弟弟的旧衣扣,跪在土边久久不起。
接尸婆没有账册,却有一条缝进裹尸布边的索引。每个结对应一个名字,结法只有她和女儿知道。
“女儿呢?”
“嫁到京城,给死人缝衣。”
京城缝尸衣的妇人不少,接尸婆只记得女儿改姓何,右脚缺一趾。
何遇的母亲正姓何,右脚幼时冻掉一趾。
原来何遇抽走保护页,不只为钱。他在替母亲寻找那册被藏起的粮账。
何母被带到案前,没有抵赖。她从旧裹尸布里拆出一叠薄如蝉翼的纸。纸上记着粮食卖向、收银人和分账比例,周崇的签押在第一行。
“为何不早交?”
“我娘说,交给哪个官,哪个官就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