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秋娘落名

程小慈只来过一次。她没有上香,放下一只空纸袋,象征那一百零九份拒绝终于开始逐一归还。程砚问她以后是否还用“宁先生”的名字,她说不用了。那个名字原本借自桑宁,如今既保护过她,也掩护过她越界,继续使用只会让责任再次落到一个死人身上。

周崇旧案审理时,十一名旧官的处置差异很大。收钱改账者追赃治罪;奉命盖印但能证明不知粮食去向者受行政处分;曾提出异议又被调走的一名小吏恢复名誉。年月久远不是一笔勾销,也不等于所有经手者同罪。

追回银两如何使用也公开听取受灾三县意见。有人要直接分给后人,有人认为当年死者已无法补偿,应修粮仓与水渠。最终一半按可核实损失补发,一半用于公共粮仓,并设置独立账目。修无名坡墓地的钱另从涉案官员罚没中出,不拿灾民补偿替官府修体面。

程万善收到女儿那句话后,请求回信。程小慈没有禁止他写,只要求官署不替转交,除非她日后主动申请。写信是他的自由,接不接是她的自由,两件事不必互相绑住。

回京车上,沈令仪与裴砚舟谈起“带着不清楚活”。裴砚舟说,开棺那夜若有人告诉她最终会接受空白,她大概会把那人赶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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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令仪笑了一下:“那时我以为棺材只要打开,里面就一定有答案。”

如今她知道,开棺能做的是看见里面真实有什么,而不是保证每一次都能找到想要的人。

北境退回三千二百份军功申请的公文,正是在这时送到她手里。退回理由只有八个字:原籍不明,不予立功。

归籍听审没有把陈秋娘安排在最后一个。她与普通申请者一样取号、等候、逐栏确认。旧档中她叫陈九姑同党、无舌女和疑似亡者,新表第一栏却只问她现在愿意使用什么名字。她握笔很慢,最后仍写陈秋娘。

第二栏问是否恢复旧籍。她选否。第三栏问是否与周缺建立法定母子关系,她停了很久,写“由他决定”。周缺当场也没有勾选,只申请保留联系地址。两个人都没有得到旁观者期待的相认,却第一次不必靠失踪维持彼此安全。

她的刑责另案审理。引路、藏匿与知情不报逐项列明,救出被运妇人与协助找尸也逐项列明。判决不会把名字还给她之后便假装没有罪,也不会因为有罪再次剥夺她的姓名。周满旁听全程,没有替姐姐求情,也没有要求重判。

归籍全录推行后,户部收到的第一批退件大多不是身份复杂,而是地方官怕担责,要求申请者先证明“绝无旧债、绝无重婚、绝无冒籍”。这等于让失踪十几年的人证明世上没有任何未知。沈令仪命他们逐项写明实际疑点,不准用一个“绝无”把调查责任推回申请者。

就在退件重审时,兵部送来一千七百份军功归籍申请。每一份都盖着同样的退回章,理由只有八个字:原籍不明,军功不认。最上面那个人在北境守了十二年,回乡时却被官府告知,他既不能证明自己从哪里来,也不能证明战场上的名字属于他。

兵部拒绝受理。